林野笑了,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沈舒晚也伸手环住她的腰,脸贴在她肩窝里,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许久,沈舒晚拍了拍她的背:
“走吧,真要迟了。”
两人一起出门,上了马车,车夫稳稳赶着朝城门去。
到了城门口,天已大亮。
季清和早已带着队伍等着。六名蹴鞠队员的马车一字排开,镶金带银,气派十足。
随行的六个队员,都是京里权贵子弟:定国公府嫡孙赵轩、永宁侯府二公子萧承煜、吏部尚书家小儿子苏文彦、驸马堂弟卫峥、国子监司业嫡子谢临,还有京营副将家的陆昭。
季清和站在队伍边上,一身素青官袍,面色淡淡的,看见林野和沈舒晚的马车到了,微微颔首。
林野扶沈舒晚下车,两人相视一眼,她拍了拍沈舒晚的手臂,转身便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沈舒晚立在原地,静静目送她登车,眉眼间尽是无声的牵挂。
季清和将两人告别的一幕尽收眼底,想起此前林野对石塘县计策,心中更是暗自赞赏。一时站在原地,神色间露出几分纠结,既想同行论事,又不好意思主动开口。
林野瞧他这副别扭模样,朝他朗声笑道:
“季知县,此去石塘路途遥远,不如同乘一车,路上也好商议公事。”
季清和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还没出声,见林野笑盈盈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不会是不敢吧”。他犹豫一下,还是过去了。
进了车厢,他在离林野最远的位置坐下,背脊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林野瞅了他一眼,笑了:“季大人坐那么远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季清和眉头微皱:“林会长说笑了。车厢宽敞,远近皆宜。”
“那就是不想跟我挨着。”林野托着下巴,一脸认真,“季大人是不是瞧不起我?”
季清和没想到她这么直白,愣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林会长多虑了。”
“那你坐过来点。”
季清和没动。
林野也不催,就笑眯眯看着他。
车厢里安静了几息。季清和终于绷不住了,往中间挪了半寸——真的只有半寸,几乎看不出来。
林野差点笑出声,这人怎么这么好玩。
“石塘那边现在怎么样?”她不再逗他,随口问正事,脑子里却还在想沈舒晚站在城门口的样子。
季清和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街市平稳,粮价无波动,赛场已按规制建好。”
“那就好。”林野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季清和眉头又皱了一下,别过脸看向车窗外:“分内之事,无需林会长评价。”
“夸你也不行?”
“不必。”
“那我不夸了。”林野从善如流,“季大人办事也就是凑合,勉强能看。”
季清和猛地转回头,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凑合”两个字实在接不上——分明刚才还夸“放心”,现在又改口说凑合,这人说话怎么跟翻书似的。
他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林会长觉得凑合便凑合。”
说完又把脸扭向窗外,下颌绷得紧紧的。
林野靠在车壁上,嘴角压都压不住,这人真有意思。
走了没半天,队伍慢得跟蜗牛爬似的。
这六位压根不是赶路的料。路过热闹的镇子,停车逛市集、尝鲜食;走到开阔的郊野,还要拉随从赛马嬉闹。走一步停三停,原本两天的路,被他们拖得没个完。
季清和看在眼里,脸色越来越冷。他撩开车帘看了一眼远处正赛马取乐的赵轩等人,又放下帘子,没吭声。
林野靠在车壁上,瞥了他一眼:“不去劝劝?”
“劝过了。”季清和声音没什么起伏,“没用。”
“那你怎么不着急?”
“急有什么用?”季清和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清冷,“我是七品知县,在他们眼里连个门房都不如。”
林野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所以啊,季大人,光会读书不行,还得会来事儿。”
季清和眼神一凛:“什么叫会来事儿?”
“就是——”林野想了想,“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你们读书人讲究的是气节,学不来的。”
季清和总觉得这话不像好话,但又挑不出毛病,冷声道:“林会长是在嘲讽我?”
“哪有。”林野一脸无辜,“我是夸你有气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