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只微微往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去偏房稍整一下衣衫,这里我先替你看一会儿。”
沈念微先是一怔,见林野目光极浅地从她裙边一掠而过,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唰”地一下泛红,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又羞又窘,指尖紧紧攥着裙角,头都不敢抬。
“……谢姑爷。”
她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屈膝一礼,便低着头,脚步轻而快地退往偏房,只想赶紧避开这阵难堪。
林野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只是交代了一句寻常事务。
她在坊中淡淡扫了一圈,见绣娘们各司其职,并无异样,便不再多留,转身走出云锦坊,登车继续往林氏纹造而去。
林氏纹造内,林野入内便伏案细审纹样,调整配色比例,待一切敲定,天色早已沉下,暮色漫过窗棂,檐角灯笼次第亮起。
她收拾好图纸,心头记挂着芷兰院那人,便要吩咐备车回府。
谁知脚步刚动,门外便匆匆进来一位沈家老宅的仆从,见了林野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急促:
“姑爷,老爷子遣小的来请您,说是有要事,务必请您立刻去老宅一趟。”
林野眉梢微蹙,她略一沉吟,转头吩咐小陈:“你先回沈府告知小姐一声,就说我去老宅见老爷子,晚些便回,叫她不必等我,早些歇息。”
交代完毕,她转身登上前往老宅的马车,车帘落下,将满街夜色一并隔在窗外。
马车停稳,林野步入老宅正厅,沈老爷子已端坐在上首,见她进来,抬手示意她落座。
待下人奉茶退下,老爷子才缓缓开口,语气沉定:“着急叫你过来,是一桩关乎沈家前程的大事。”
林野正襟危坐:“祖父请讲。”
“城中绸缎庄商会,不日便要重选会长。”沈老爷子目光落在她身上,“如今沈家在你与晚儿的打理下,铺面拓了、名气响了,论实力,足够争一争这个位置。”
他轻轻一叹:“晚儿的能耐,我看在眼里,可这商会应酬周旋,向来是男子台面上来往,她终究是女儿家,世俗眼光容不得女子抛头露面。往后这些事,便由你出面打理,务必把会长之位争下来。”
林野指尖微顿,沉默片刻。
她比谁都清楚沈舒晚的眼光与手腕,也比谁都恼这世道对女子的偏见——明明有撑起家业的本事,却要因性别被藏在身后。
抬眸时,她语气认真而恳切:“祖父,舒晚的本事,未必输男子。商会会长拼的是经营、是格局,不是性别。”
“如今沈家正是抬头之时,不如让舒晚亲自出面,叫全城人都看看,沈家的主事人,女子也能做得,商会的事,女子也能掌得。”
沈老爷子听罢,眸中先是讶异,看向林野的目光,已然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看重与赏识。
他原只当林野是踏实可靠、能护晚儿安稳的年轻人,此刻才真正发觉,此子非但不贪功、不揽权,心中更有格局,有担当,事事以沈家为重,以舒晚为先,不被世俗陋见束缚,这般心性与胸襟,远胜城中诸多世家子弟。
这般人物,入赘沈家,是晚儿之幸,更是沈家之幸。
老爷子抚着胡须,笑意愈深,连连点头:“好,说得好。我老了,守着家业只求你们顺遂。这事,你回去同晚儿商量便是,沈家的主事,本就是你们年轻人的,我只盼着你们安稳称心。”
林野立刻起身拱手:“孙婿记下了,回府便与舒晚商议。”
沈老爷子转头吩咐老仆:“老谢,去取两坛窖藏补酒,让姑爷带回去。”
林野一时汗颜,可盛情难却,只得无奈收下,再三拜谢。
沈老爷子看着她略显窘迫的模样,捻须失笑,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满意。
林野告辞离去,提着酒坛登车,马车调转方向,趁着夜色,往沈府疾驰而归。
马车驶入沈府,夜色已深。
林野回了住处,简单洗漱一番,胡乱用了些点心垫腹,心里记挂着商会一事,转身便往芷兰院走去,想寻沈舒晚细细商议。
刚至院门口,春桃便快步迎上,伸手轻轻将人拦下,垂眸轻声道:“姑爷,小姐已经歇息了,您要不回西跨院歇着吧?”
林野顿时一噎,瞪圆了眼睛,这丫头想干什么?
她压下心思,正色道:“春桃,我找舒晚有正事。”
春桃却不甘示弱,抬眼轻轻瞪了回去,一副护主心切的模样,我可是小姐的贴心大丫鬟!昨日姑爷那般折腾小姐,今晚怎又要来叨扰?小姐好不容易才安稳睡着,姑爷怎就不贴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