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石壁上歇了片刻,缓过劲来,抬眼看向依旧立在洞口的沈舒晚,青石上的烤梨还温着,却没动过分毫。林野轻叹了口气,走到洞口旁,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没了方才的讨好,多了几分沉稳:“舒晚,我吃了点东西缓过来了,在这洞里耗着不是办法,我想出去打探下路况。”
沈舒晚肩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这回竟缓缓转过了身,眉峰依旧拧着,脸色也没好多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的凝重,开口时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实在的考量:“崖下荒僻,贸然出去太险。”
林野见她肯跟自己商议,忙把自己的盘算说清,声音清晰又有条理:“我晓得,所以只在附近转转,绝不走远。阿猛他们肯定会循着马蹄印和坠崖的痕迹找过来,可这崖下岔路多,得留些显眼的记号,我打算折些粗枝,在主路上摆沈家染坊的纹记,护院们都认得,不会走偏。还有吃食,就这点棠梨撑不了多久,我顺带看看附近有没有能吃的野果野菜,多少攒点,总比坐吃山空强。”
她说着,伸手撑了撑身侧的石壁,肩头的伤猝不及防被扯到,疼得她眉峰猛蹙,又飞快压下。
“别逞强。”沈舒晚语气里的愠怒掺了几分急色,伸手想扶,又想起什么,手在半空顿了顿,终究是收了回去,却字字认真,“你的伤还没好,若扯裂了反倒添乱,实在要去,也得慢些。”
林野忙摆手,放轻松了语气:“没事没事,就刚才扯了一下,缓过来就好了,我心里有数,不会硬来。”
见沈舒晚依旧面露担忧,林野又柔声叮嘱,也带着几分保证:“你就在洞里待着,别出去,我把洞口的枯草再挡一挡,防风也防外头的动静,洞里比外头安全。我动作快,打探完记号摆好就回来,顶多半个时辰,绝不耽搁。”
沈舒晚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她肩头渗着淡红的布巾,又看向洞外覆雪的荒坡,终是点了点头,冷声道:“速去速回。”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了些,却字字落在林野心上,“若遇着动静,先躲,别硬拼,性命要紧。”
“哎,知道了!”林野立马应下,眉眼都亮了几分,心里的慌乱彻底散了。她弯腰折了洞口旁两根粗实的枯枝,又把洞口的枯草拢了拢,挡得更严实些,临走前又瞥了眼青石上的烤梨,笑着劝,“我走了,你一定记得吃梨,温着呢,别放凉了,好歹填填肚子,留着体力才好等出去。”
说完,林野攥紧枯枝,轻手轻脚地闪身出了洞口,融进洞外覆雪的荒坡里,身影很快隐在枯树与薄雪之间。
寒洞内,重归寂静,只剩余烬偶尔噼啪一声,晃着细碎的光。沈舒晚立在天光下,望着洞口空荡荡的方向,愣了许久,肩头那股紧绷的力道才稍稍松了些。她低头看向青石上的烤梨,温温的水汽还凝在表皮,淡淡的果香萦绕鼻尖。想起林野方才的叮嘱,也想起眼下的境况,终究是弯腰拿起了烤梨,指尖触到温软的果肉,轻轻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堪堪抵了些饥寒。她靠在石壁上,慢慢嚼着,目光始终落在洞口的方向,眉峰虽未全然舒展,却也没了方才那般浓烈的愠怒,只剩一丝淡淡的凝重,静静等着那人归来。
第152章 雪径留标
洞外的薄雪覆着荒坡,寒风卷着雪沫子扫过枯树林,枝桠晃荡着发出吱呀的轻响,林野攥着两根粗实枯枝,闪身出了寒洞,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先试探着踩实,生怕踩碎薄雪发出动静,也怕脚下打滑失了稳。
她先往坠崖的方向走,崖壁陡峭如削,数丈高的崖沿隐在晨雾里,雪层覆着崖面,连落脚的地方都寻不到,马车坠崖的痕迹在坡下格外扎眼——翻倒的木辕半截埋在雪堆里,车轮歪扭着卡在石缝中,车壁撞得碎裂四散。林野抬眼望了望崖顶,晨雾里隐约显金色双影轮廓,那轮廓一虚一实相偎,像凝着一点细碎金芒,稍纵即逝。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心底满是诧异: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马车都摔得稀烂,她竟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寒症也只是复发并未加重。
她抬手摸了摸后脑的隐痛,又捏了捏胳膊腿,心里忍不住犯嘀咕:难不成有什么护体的东西跟着?毕竟这么高摔下来,粉身碎骨都是轻的。
这念头刚在心里打了个转,林野抬脚往马蹄印处走,脚下雪层下竟藏着薄冰,一不留神便滑了个趔趄,身子猛地歪向一侧,她忙伸手攥住身旁的枯树枝干,腰侧却因这骤然的拧扯,传来一阵钻心的钝痛,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额角瞬间沁出薄汗,连带着肩背的旧伤也跟着隐隐作痛。她扶着枯树定了半晌,才勉强直起身,得了吧,还护体?!压根就是自己想多了,是命硬了,还雪天显得更苦命了!
缓过劲来,林野才蹲下身,指尖拂开马蹄印上的新雪,眉峰微蹙——阿猛他们循着痕迹找过来,定然会在这处辨路,记号得摆得显眼些。她起身折了几根更粗的枯枝,忍着腰侧的余痛,在马蹄印旁的空地上,慢慢摆起沈家染坊的云纹记号。这纹路护院们日日见,绝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