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喉间发涩,想起与沈舒晚的契约婚姻,想起这些日子的并肩相守、联手御敌,眼底漫上一层湿意,愧疚里掺着真切的柔软:“与你定下契约,借着沈家的势护安安、守营生,可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不是假的。我瞒了身份,瞒了旧疾,可我喜欢你,是真的。”
话说完,林野便僵着身子垂在那里,指尖抠着石缝里的泥,心头七上八下,连呼吸都放轻了。寒洞里的沉默比先前更甚,唯有篝火噼啪燃着,洞外的风雪卷着呜咽的风灌进洞口,又被身前的暖意挡在门外。
沈舒晚依旧没有应声,她静静立在篝火旁,眸底的火光晃荡,看不清情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侧一截干柴,指腹微微发颤,心底却是纷乱如麻。有惊讶,有恍然,过往种种端倪此刻皆有了答案;有酸涩,有动容,与这桩契约婚约、与这些日子的点滴相处揉在一起,千头万绪搅成一团,竟让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只能这般沉默着,任思绪翻涌。
林野等了许久,未闻到回应,心底的忐忑渐渐被倦意与寒意淹没。伤口的疼、骨缝的冷,再加上剖白心迹后的心力交瘁,让她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只觉眼前的火光渐渐模糊,身子一歪,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睡梦中,牙关仍紧咬着,身子还在不住地轻颤,似是连梦里都抵不住那彻骨的寒。
沈舒晚闻声低头,见林野双目紧闭,眉头微蹙,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带着浅浅的颤意,那股从她身上散出的寒意,即便隔着距离,都能隐约感受到。她望着林野这副脆弱模样,心底的纷乱忽然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都化作了不忍。
她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是压下了心底翻涌的千头万绪,缓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避开林野身上的伤口,伸手揽住她的肩,将人轻轻扶进自己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头,又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将两人一同裹在暖融融的布料里,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熨帖着林野身上的寒意。
篝火依旧噼啪燃着,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映在石壁上,叠成温柔的模样。洞外风雪正烈,洞内却因这一方暖意,漫开了细碎的温柔,沈舒晚垂眸望着怀中人紧皱的眉,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凉的脸颊,心底依旧乱着。
第150章 隅暖生疎
天微亮时,寒洞的篝火已燃成余烬,只剩点点火星在灰烬里明灭,熹微的光透过洞口的石缝钻进来,堪堪映亮洞内的一方天地。洞外雪势早已渐歇,只剩薄雪覆着荒坡,清冽的寒风偶尔掠过,倒无了昨夜的凛冽。
林野是先醒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兰芷香,周身裹着一层温软的暖意,整个人窝在沈舒晚的怀里,额头抵着她的肩窝,相贴的肌肤带着舒服的温度,将昨夜残留的骨缝寒意驱散殆尽。
她僵着身子不敢动,心里百感交集。昨晚把心迹说开后的忐忑,指尖轻轻蜷起,触到沈舒晚衣料的柔软,说不清是酸涩,还是庆幸。
正怔忡间,身侧的人微微动了动,睫羽轻颤,沈舒晚也醒了。
她睁开眼,目光落向怀中人,眸底依旧是那般沉静,只淡淡一瞥,便轻轻挣开相偎的姿态,缓缓起身。素色的衣袍沾了些许草屑,她垂眸,指尖轻轻拂过衣摆的褶皱,动作从容,却也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疏离。
洞内一时又落了沉默,只剩洞外寒风掠过枝桠的轻响,灰烬里的火星偶尔噼啪一声,添了几分细碎的动静。沈舒晚立在余烬旁,背对着林野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浅:“我出去找点吃食。”
话音落,她便要抬步往洞口走。
“我去吧。”
林野忙开口,撑着身侧的石面挣扎着起身。肩背与腰侧还有些钝痛,动作慢了些,却比昨夜的绵软无力好了太多,寒症的余寒也散了大半,唯有指尖还带着一点微凉。她站稳身子,望着沈舒晚的背影,语气诚恳,“我现在没事了,你守了我一夜,该好好歇会儿,这点事我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