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风轻,槐花瓣簌簌落在案头的账册上,沈舒晚抬手拂去,目光落在城西工坊送来的木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几行字。
春桃端着新沏的茶进来,见自家小姐望着木牍出神,眼底笑意浅浅,忍不住笑道:“小姐今日心情倒是好,想来林姑爷在工坊那边定是一切顺利。”
沈舒晚抬眸看她,轻颔首:“嗯,她做事,从不让人操心。”
只是这简单的一句话,里里外外,都是藏不住的信任与在意。
话音落,窗外的槐风又起,卷着淡淡的草木香,混着远处工坊隐约传来的机杼声,在芷兰院的静谧里,漾开几分温柔的烟火气,唯有底下那角素笺,静静压着一段各取所需的契约,也藏着几分少女心底。
第113章 谨礼谢恩
秋阳温软,透过沈府芷兰院的窗棂,筛下细碎金斑落在案头的云锦样布上。沈舒晚正低头核对着浙闽备货的账册,院外便传来苏婉柔轻快又带着几分急切的脚步声,人未到声先至:“舒晚,舒晚,我备好谢礼了,你陪我一趟可好?”
话音落,苏婉柔已提着描金紫檀木盒快步掀帘进来,一身鹅黄绣折枝菊襦裙,鬓边珍珠钗轻晃,脸上漾着藏不住的赧红,指尖紧紧扣着木盒沿:“我琢磨了半宿,备了些文房物件,想着亲自登门谢王公子,昨日若非他,我定要呛水受冻,这份情总得当面谢才妥当。”
沈舒晚搁下笔,抬眸瞧着她,语气平和却态度明确,先将人劝住:“你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贸然登门至男子居所,于礼不合。且王家尚有长辈,你这般登门,传出去岂不是要被旁人议论?既坏了你的名声,反倒也让王公子落个不知避嫌的闲话,反倒弄巧成拙。”
苏婉柔闻言,脸上的雀跃瞬间僵住,指尖松了松木盒,眉头蹙起,语气满是纠结:“我倒没想这么多,只想着当面道谢才显诚心,竟忘了这层礼数。那可如何是好?总不能受了人家的救命之恩,就这般轻描淡写过去,也太失礼了。”
她说着便凑到案前,眼底满是恳求:“你素来心思细,懂这些规矩分寸,快帮我想想法子,既表了谢意,又不逾矩,也不会落人口实。”
沈舒晚瞧着她这副急慌慌的模样,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笑意,指尖轻点过她放在案上的木盒:“礼备得倒是用心,只是送法要妥帖。不如托相熟之人转交,你家表哥既在国子监读书,与王公子也算相识,让他将礼送到国子监外舍便是,再附一张谢帖,寥寥数语谢救命之恩,既合礼数,又能表诚心,旁人半点挑不出错处。”
苏婉柔眼睛一亮,拍着掌心恍然道:“倒是我糊涂了,竟没想过这法子!表哥与他同窗,托他转交最是妥当,既避了嫌,又尽了意。”话落,又赧然低头捻着帕子,“只是这谢帖,我怕写得言词不当失了礼,你可得帮我斟酌着写。”
沈舒晚含笑应下,取过素笺与狼毫,让春桃研墨。苏婉柔凑在一旁,看着她落笔,还时不时小声插话:“是不是该再客气些?”“要不要提一句叨扰了?”
沈舒晚笔下不停,淡淡道:“谢帖贵在言简意赅,心意到了便好,不必冗杂。”不多时,谢帖便写就,寥寥数语,只谢昨日救命之恩,薄礼聊表寸心,无半句多余。
苏婉柔捧着谢帖,小心翼翼折好放进锦袋,又将木盒仔细系上锦绳,脸上的赧红未消,眼底却重新漾起雀跃,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这下可算妥当了,我这就回府让人给表哥送消息,今日便把礼送过去。”
走到院门口,她又折返回来,小声追问:“你说他见了礼和谢帖,会不会觉得我太过见外?”
沈舒晚瞧着她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诚心相赠,守礼而行,何来见外之说?安心便是。”
苏婉柔这才彻底放下心,喜滋滋地提着木盒离去,脚步轻快,衣袂扫过廊下桂树,带落几片金黄花瓣,满是少女的娇憨雀跃。
院中人散,芷兰院重归静谧。春桃端上新沏的桂花茶进来,笑着道:“苏小姐倒真是实心眼,为了一份谢礼,前前后后紧张了这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