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很乖的。”林安捧着桂花糕,小口咬着,含糊道,“张婆婆带安安看院外的芦花了。”
林野又拉着张婆婆叮嘱几句,让她午后日头烈时,别带孩子在外久晒,又问了林安今日的饮食,见小丫头吃得香甜、精神甚好,才放心转身。回偏院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锦衫,褪去一身忙碌的干练,便径直往主院书房去——沈舒晚自晨起便在书房办公。
书房门虚掩着,里头传来源源不断的算盘珠轻响,春桃正端着温好的茶立在廊下,见林野走来,忙轻步侧身让行。
林野轻叩两声,得到沈舒晚的应声后才推门而入。沈舒晚正伏案坐在梨花木案前,面前摊着桑园收丝与云锦备货的账册,指尖轻拨算盘,清冷的眉眼间凝着全然的专注,案上墨砚尚有余温,一旁叠着厚厚一摞未核完的单据,杯中的清茶已凉了几分。
听见脚步声,沈舒晚抬眸看来,指尖顿在算盘上,目光扫过林野,语气平淡却微缓:“忙完了?”
“嗯。”林野立在案前,语气沉稳:“林氏纹造那边,庆安郡主的霞帔纹样已交予张嬷嬷,工期与对接都定妥,小陈会全程跟进;城西工坊这边,云溪、桥安两府的水乡纹样已改定,生丝验收完毕,首批五千匹云锦的备货节点、染制要求也都与管事敲定,十月初可如期发往码头。诸事皆妥,只是瞧你这里,账册还积了不少。”
她目光扫过案上堆叠的单据,见沈舒晚一时半会整不完,轻声道:“我今日公事已了,不如搭把手一起核算,也算得诸事皆清,明日咱们都能安心赴约。”
沈舒晚微怔,抬眸看了她一眼,清冷的目光里无甚波澜,却轻轻点了点头,淡淡应了声:“也好。”
廊下的春桃将这番话听了个真切,端着茶的手顿了顿:这林姑爷竟是这般心思细腻的人,瞧着越发沉稳,还挺会体恤小姐!以前还觉得姑爷是个闷棒槌,不懂疼人,看走了眼。姑爷这哪里是棒槌,分明是个贴心贴肺的实在人,往后可万万不能再随便编排姑爷了!
春桃轻手轻脚端茶进房,搁在案角便躬身退了出去,关门时特意放轻了动作,生怕扰了二人核账。
房内,林野取过一旁的梨花木椅,轻挪至案侧,随手将凉了的清茶推至一旁,拿起一摞桑园收丝的单据翻看起来。她行事素来利落,核账亦是细致,指尖点着单据上的数字,与沈舒晚算盘上的声响相和,偶尔遇有数目不符处,便轻声提点一句,沈舒晚便慢下拨珠的动作,重新核对,二人配合竟十分默契。
一室静谧,唯有算盘珠的轻响、纸笔划过笺纸的沙沙声,伴着窗外秋风拂过槐叶的微响,竟无半分尴尬。案上的烛火渐渐燃亮,日头西斜,天光微沉时,那摞厚厚的单据终于核完,账册上的数目一一对应,分毫不差。
林野放下手中的笔,抬手揉了揉眉心,舒了口气:“总算是清了,明日可彻底安心。”
沈舒晚也搁下算盘,指尖轻拂过核完的账册,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松快,抬眸看向林野,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真切:“多谢,辛苦你了。”
春桃恰在此时端来温好的茶与精致的小点心,搁在案间,脚步放得极轻,见二人核完账,才轻声道:“姑爷,小姐,天色不早了,可要传晚膳?”
林野看了眼窗外的暮色,颔首道:“也好,今日忙了一日,早些用膳歇息。”
沈舒晚亦微微颔首,应了声“嗯”。案上的烛火映着二人的身影,细碎的默契在无声中漫开。
第111章 秋湖棹歌
晓风携着秋露的清寒,拂过沈府的青石板路,天刚蒙蒙亮,福伯便已备妥马车,车帘覆着浅青纱,檐角铜铃轻晃,摇碎了晨间的静谧。
林野晨起整理妥当,换了一身月白锦衫,身姿挺拔利落,行至主院时,沈舒晚正立在阶前等候。她着素色烟罗襦裙,外罩藕荷色薄纱褙子,乌发松挽垂云髻,仅簪一支素银簪,清冷眉眼间褪去了案头忙碌的锐意,添了几分晨起的柔和,见林野来,微颔首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