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差抱着一个红绳捆扎的木盒,快步走进内院,正好撞见从西跨院出来的沈舒晚。“沈小姐,姑苏来的包裹,林姑爷特意叮嘱,务必亲手交给您,还说里面有易碎的玩意儿,要轻拿轻放。”
沈舒晚的心弦轻轻一动,接过木盒。盒子不大,掂在手里轻飘飘的,却又透着几分沉甸甸的分量。她挥手让驿差退下,抱着木盒回了书房,指尖抚过红绳,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期待。
拆开红绳,掀开盒盖,棉絮蓬松地铺在里面。沈舒晚先拿出那个虎丘皮老虎,黄褐釉色鲜亮,虎头憨态可掬,她捏着尾巴上的红线轻轻一拉,“嗷呜”一声虎啸清脆响亮,虎头还跟着微微晃动。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林野倒还记得安安喜欢这些新奇的小玩意儿。
再拿起那个落膝骱泥娃娃,穿着一身粉蓝的昆曲小衣,眉眼精致,关节灵活得很,能站能坐能弯腰。沈舒晚指尖拂过泥娃娃的衣角,棉絮底下,还压着一方苏绣手帕和一封书信。沈舒晚拿起手帕,青竹疏朗的纹样映入眼帘,针脚细密得找不出半点瑕疵,边角缀着的那颗珍珠圆润光洁,低调又雅致。这青竹的纹样,竟和她平日里最爱的那套素色长衫格外相配。
她展开书信,墨字清隽,字迹工整。先是说了姑苏的生丝已经稳妥,铺子的生意日渐红火,又细细叮嘱了秋茧丝的调配事宜,字里行间都是妥帖的思虑。最后,果然有一句“安安近来可好”,字迹比别处略深些,想来是落笔时,多了几分惦念。
沈舒晚指尖摩挲着那句短话,眸色沉静,她把帕子叠得整整齐齐,收进袖袋,又拿起皮老虎和泥娃娃,转身去了西跨院。
石榴树下,安安正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小眉头皱着,一脸认真。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沈舒晚手里的玩意儿,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沈姐姐,这是什么?”安安扑过来,小手指着皮老虎,声音软糯。
“你哥哥从姑苏寄来的礼物。”沈舒晚把皮老虎递给她,教她拉动红线。
“嗷呜——”清脆的虎啸声响起,安安笑得眉眼弯弯,抱着皮老虎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红线被拉得哗哗响。她又拿起泥娃娃,小心翼翼地给它摆了个坐着的姿势,嘴里念叨着:“泥娃娃穿花衣,我是安安小宝贝,等哥哥回来,我们一起玩过家家。”
张婆子站在一旁,笑着道:“这下好了,安安有新玩意儿,夜里怕是要抱着睡了。”
沈舒晚看着安安欢喜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暖了几分。她蹲下身,摸了摸安安的头:“哥哥还问你好不好呢,你要不要给哥哥回句话?”
安安用力点头,捧着皮老虎凑到沈舒晚耳边,小声道:“告诉哥哥,我很好,沈姐姐给我吃桂花酥。”
沈舒晚应下,看着安安抱着玩具跑远,阳光洒在孩子的背影上,暖洋洋的。她抬手摸了摸袖袋里的手帕,指尖的温度,竟也带着几分姑苏的暖意。
回到书房,沈舒晚提笔给林野回信。她写了安安收到礼物的欢喜,问了一些姑苏铺子里状况。最后,添了一句“一切安好,勿念”。
落笔时,窗外的槐叶轻轻晃动,风里带着榆木的清香,飘向运河的尽头。
暮色降临时,姑苏的沈家分号打烊了。林野站在门口,望着天边的晚霞,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期待——京城的信,该快到了吧。
京城的书房里,沈舒晚将写好的信笺折好,放进信封。烛火跳跃,映着她手里的苏绣手帕,青竹纹样在火光里,竟显得格外温柔。
风从京城吹向姑苏,带着书信的墨香;
月从姑苏照向京城,映着两厢的牵挂。
第86章 南北驰誉
晨光刚爬上观前街的飞檐,沈家分号的门楣就挂上了两串新的鞭炮,红绸金字的“品鉴会”招牌,衬得石青门框格外雅致。
林野穿着一身素色长衫,正和王掌柜核对受邀士族夫人的名单。总号的秋茧丝前日刚到,织出的缠枝莲云锦,金线在晨光里泛着柔光,莲纹层层叠叠,比京城的料子更显灵动。王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张夫人、李夫人都回了帖,辰时过半到。就是锦绣阁那边,怕是要趁机捣乱。”
林野淡淡一笑,指尖划过一匹藕荷色的荷纹云锦——这是特意为张夫人赶制的寿宴料子。“捣乱便让他们来,咱们凭料子说话。”他早有准备,让伙计在后堂备了茶水点心,又摆了几张紫檀桌,专用来展示矿染工艺的不同色系,从石青到月白,每匹料子都标注了水洗不褪色的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