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一桌锦缎站着,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长一短,却始终隔着半步的距离。纹样房里静悄悄的,只听见窗外蝉鸣阵阵,和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林野将画好的纹样纸笺折好,递向沈舒晚。
沈舒晚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林野的指尖。
林野的指尖微凉,带着触碰锦缎留下的丝滑触感;沈舒晚的指尖带着折扇的竹香,温温热热的。
两人都像被烫到一般,飞快地缩回了手。纸笺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空气里霎时弥漫开一丝难言的尴尬。
林野垂下眼帘,错开目光,耳根几不可察地泛起一点热意,声音也低了半分:“我再去清点一遍明日装箱的货品,免得遗漏。”
“去吧。”沈舒晚的声音也平时低了些,捏着折扇的指尖微微收紧,扇骨硌得掌心有点疼,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注意把高端云锦和平价货品分箱装,高端的用樟木箱,铺三层油纸防潮,箱底再放些花椒防虫;平价的用竹筐,裹一层油纸即可。还有,纹样纸笺要和对应货品放在一起,别弄混了。”
“记下了。”林野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向库房的方向,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在避开什么。她甚至不敢回头,生怕对上沈舒晚的目光。
不过是指尖不小心碰到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林野在心里默念,试图压下那点莫名的慌乱。
沈舒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目光落在桌上的纹样纸笺上,兰荷纹样的线条舒展优美,却像一道无形的界限,将两人隔在两端。
她轻轻叹了口气,收起纸笺,转身走出纹样房。晚风拂过,带来院子里槐树叶的清香,沈舒晚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橘红色的云絮层层叠叠,美得晃眼。
库房里,林野正弯腰清点货品。她将高端云锦仔细放进樟木箱,铺好油纸,又撒上一把花椒,然后给每个箱子贴上标签,标注纹样和数量。平价货品则分门别类装进竹筐,用麻绳捆扎牢固。她低头忙碌着,指尖的微凉触感仿佛还在,却被她尽数压进了心底,只剩下对明日发货的盘算。
夕阳渐渐沉落,夜色漫上来,纹样房和库房的灯火先后亮起,昏黄的光晕里,是两人各有心事,却又殊途同归的忙碌。
纹样定音,万事俱备。
只待江南,扬帆起航。
第81章 舟发姑苏
薄雾漫过院墙,落在码得整整齐齐的樟木箱和竹筐上,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光。林野早早地守在库房门口,手里捏着一份货品清单,逐一对着箱子上的标签核对。
“樟木箱里是高端云锦,每箱都铺了三层油纸,撒了花椒,标签上写清了纹样和数量,别和竹筐的平价货混了。”她抬眼叮嘱搬货的伙计,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却依旧条理分明,“轻拿轻放,箱角垫上稻草,免得路上磕碰坏了料子。”
伙计们连声应着,小心翼翼地将樟木箱扛上板车。竹筐里的平价暗纹锦缎和榆木陈列架零件,也被捆扎牢固,码得稳稳当当。林野穿梭在板车间,时不时伸手扶一把晃悠的箱子,指尖划过樟木箱冰凉的漆面。
清点到一半,林野想起什么,脚步一转,快步往沈府西跨院的方向去。昨日收工后,她特意绕去杂货铺的新货摊子,挑了几样之前没买过的玩意儿——竹制的小蜻蜓,彩绘的瓷哨,还有个缝着金线的布艺小金鱼。她脚步轻快,没一会儿就到了西跨院,远远就听见孩子软糯的笑声。
安安正蹲在院角的石榴树下,揪着刚冒芽的草叶玩,张婆子拎着个小竹篮择菜,见了林野便笑着颔首。安安看见林野跑来,眼睛一亮,立马扑进她怀里:“哥哥!”
林野弯腰接住孩子,将怀里的布包打开,把玩具一件件掏出来。竹蜻蜓往空中一送,就能呼啦啦转着飞半天;瓷哨凑到嘴边一吹,便发出清亮的啾啾声;布艺小金鱼捏在手里软乎乎的,尾巴上的金线还闪着光。安安的小手忙个不停,一会儿追着竹蜻蜓跑,一会儿攥着瓷哨吹,小脸上满是欢喜。
“哥哥要去很远的地方吗?”安安忽然抬起头,小眉头皱着,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张婆婆说你要坐船走,要好些天才能回来。”
林野她摸了摸安安柔软的头发,指尖蹭过孩子泛红的脸颊:“是去姑苏,那里有好吃的,哥哥都给你带回来。”她又把布艺小金鱼塞进安安手里,“你看,有小蜻蜓、瓷哨和小金鱼陪你,想哥哥了,就跟它们说说话。”
她蹲下身,细细叮嘱守在一旁的张婆子:“每日的饭要清淡些,安安脾胃弱,别给吃太甜的。夜里记得掖好被角,要是孩子闹着找我,就拿这些玩具哄着点。我走后,就劳烦您多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