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目光都落在图纸上,刻意避开了沈舒晚的视线,生怕多对视一秒,就会生出什么不必要的牵扯。
沈舒晚拿起图纸,指尖划过上面的改动痕迹,目光在榫卯结构的标注处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却没在脸上表露分毫。她细细看了半晌,手指点在图纸上的分层设计处:“这个想法可行,兼顾了实用和成本,也契合铺面的格调。”
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冷淡:“库房那边,我会吩咐下去,优先调拨这批榆木,匠人不够的话,从府里的木工房调两个老手过去。”
“好的。”林野微微欠身,见事情已经敲定,便没有多留的意思,“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先回织机房了,新品的暗纹还有几处要调整。”
沈舒晚看着她这副随时准备抽身离去的模样,指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图纸上的“姑苏铺面”四字上,忽然开口:“陈列架的颜色,选深棕色,上一遍清漆,和观前街铺面的紫檀博古架更搭,也能衬出云锦的色泽。”
“我记下了,会叮嘱木工坊调色。”林野应了一声,转身便要走。
“等等。”沈舒晚叫住她,伸手从桌案的一叠文书里抽出一份,推到她面前,“这是江南分号的货品运输清单,你核对一下数量和品类,签字确认。月底出发,时间不等人。”
林野接过文书,低头逐字逐句地看。高端云锦五十匹,按色系分了赤、青、白三类,每匹都标注了对应的纹样编号;平价新品两百件,褥面、帕子、桌旗各占比例,还有那些配套的小件,数量与品类都和她拟的铺货清单分毫不差。最末页还标注了运输随行人员,两个押船的老手,三个管货品的伙计,都是京里云锦坊的老人,稳妥可靠。
她拿起笔,在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力道沉稳。
“数量品类都没问题,随行人员也妥当。”她将文书递回去,没有半句多余的评价。
沈舒晚接过文书,随手放在一旁,目光落在林野身上,沉默了一瞬。
方才林野低头签字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阳光从窗棂外照进来,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竟比织机房里那些光泽温润的云锦还要柔和几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舒晚压了下去。她敛去眼底的那点异样,重新看向桌上的江南地图,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可以走了。回去盯紧点,暗纹的细节别出纰漏。”
林野如蒙大赦,微微欠身,转身快步走出正厅,脚步轻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刚才那短暂的沉默,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还是织机房的机杼声更让人安心,至少那里只有生意,没有别的。
她刚走出正厅,沈舒晚就拿起那份运输清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林野的签名。
那声脱口而出的“舒晚”,还在耳边回响,带着一丝仓促的暖意,和林野平日里的冷淡判若两人。
沈舒晚轻轻叹了口气,将清单放下,拿起朱笔在地图上标注着运输路线,从京城到姑苏,水路弯弯绕绕,她一笔一划地描,将那些莫名的情绪,尽数压进细密的线条里。
日头渐渐偏西,金色的余晖洒进织机房,落在翻飞的丝线上,泛着柔和的光。林野穿梭在织机之间,指点着绣娘们调整走线,眉眼间满是专注。正厅里,沈舒晚握着朱笔,在运输清单上标注着注意事项,眼底只有运筹帷幄的冷静。
榆木陈列架的图纸已经定稿,江南的货品正在筹备,运输的路线也已明晰。
第79章 榫卯精工
未时的日头正烈,晒得木工坊的青石板发烫,热浪裹着木屑的味道漫在空气里,呛得人鼻尖发痒。
林野踩着热浪走进坊内,一眼就瞧见匠人们正围着榆木料子忙活,拉锯声、刨木声混在一起,嘈嘈杂杂却透着股踏实的干劲。她捏着图纸,径直走到匠头老周身边,指着上面的榫卯标注,指尖点在燕尾榫的示意图上:“老周,你看这里,层板和立柱的榫头要做严丝合缝的燕尾形,咬合越深越稳,运到江南路上再颠簸也散不了架。”
老周放下手里的刨子,接过图纸眯眼细看,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点头:“林姑爷说得是,燕尾榫结实,就是费功夫。不过您放心,兄弟们加把劲,熬夜也赶在月底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