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一身利落的藏青色常服,鬓角的发丝被微凉的金风撩得微扬。她正弯腰检查展示架的木榫,指尖抚过结实的接口,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几日的加固,总算没白费功夫。身后忽然传来伙计的呼喊:“林姑爷,德顺布庄的王掌柜来了,还带了两个伙计帮忙维持秩序呢!”
林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就见王掌柜满脸堆笑地走过来,身后两个伙计抬着一筐素色绸缎,看着就知是上好的料子。“林姑爷,今日是大日子,我特意挑了些好绸来捧场!”王掌柜嗓门洪亮,引得周围百姓又多看了几眼,“旧布换新的摊子我也让人支好了,验货的伙计都按着您定的新细则来,保证分毫不差!”
林野点头致谢,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旧布兑换区。几个伙计正拿着印好的分级细则,耐心给围上来的百姓讲解,掺了麻的丝绸被单独搁在竹筐里,等着后续捐给义庄,纯桑蚕的料子则一一登记在册,秩序井然。
辰时刚到,一阵铜锣声清脆地划破长空,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叫好声、议论声混在一块儿,热闹得像是过节。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忍不住轻声惊叹:“那不是沈家大小姐吗?”
林野循着目光望去,脚步蓦地顿住。
晨光里,沈舒晚身着一袭月白绣银丝的襦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缠枝莲纹披风,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摇曳,衬得她肤若凝脂,眉眼清冷又矜贵。她身后跟着的春桃捧着一方锦盒,步子迈得稳稳当当。
林野迎上前,语气熟络又沉稳:“舒晚,你来了。”
沈舒晚走到她身边,目光淡淡扫过坊内的热闹景象,声音清冽如泉:“吉时快到了,准备揭匾吧。”
林野应声,示意伙计上前。红布的两角被递到两人手中,两人对视一眼,默契颔首。随着伙计们的吆喝,两人齐齐将红布扯下。“联名绣坊”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围观的百姓们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叫好声,不少人已经涌到成衣架前,指着料子七嘴八舌地问价。
“这襦裙真好看!旧布换新能抵多少银钱?”
“荷包怎么卖?前五十名真的送吗?”
林野定了定神,让伙计们分头招呼主顾,自己则守在兑换区,随时处理可能出现的问题。一转头,就见沈舒晚走到义捐布料的展台前,正对着几个好奇的大娘讲解旧布分类的标准,声音清冽,条理分明,听得众人连连点头。
那边的绣娘们早已端坐在摊子前,手里的银针上下翻飞,丝线在素锦上穿梭,转眼就勾勒出半朵缠枝莲。三位被评为“巧手绣娘”的绣娘站在最前面,胸前戴着大红花,脸上满是羞赧又自豪的笑意。沈舒晚亲自走上前,将锦盒里的赏银和素色锦一一递到她们手中,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温和:“诸位手艺精湛,辛苦大家了,往后云锦坊的发展,还要仰仗各位。”
绣娘们激动得红了眼眶,连声道谢,围观的百姓也跟着鼓起掌来。林野站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只觉得连日来的辛苦奔波,总算有了圆满的结果。
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惊呼,林野循声望去,就见瑞福斋的掌柜带着伙计,抬着一块“货真价实”的匾额走了进来。“沈大小姐,林姑爷!”瑞福斋掌柜笑得合不拢嘴,“昨日收到的五十套工装,伙计们穿上都说好!今日特来道贺,往后咱们可要多多合作!”
这话一出,围观的百姓更热情了,纷纷挤到成衣架前挑选布料,前五十名顾客领到缠枝莲荷包时,个个喜笑颜开,举着荷包跟身边人炫耀。
忙到晌午,日头渐渐高了,林野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常服也被汗湿了大半。她趁着沈舒晚和瑞福斋掌柜寒暄的空档,悄悄退到坊后的僻静巷口,靠着落满槐叶的墙根缓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没打算再凑上前去。
沈舒晚余光瞥见她的身影,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气闷。今日这般喜庆的日子,却偏偏要躲得这么远,像是连和自己同处一处都嫌麻烦。沈舒晚轻抿了一口茶,心里暗暗恼着:她这是在躲什么?春桃站在一旁,瞧着自家小姐微蹙的眉头,识趣地递上一方干净的帕子,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