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心头松快,起身回礼。走出锦绣阁时,阳光正烈,她抬手遮了遮眼,心里却满是对沈舒晚的佩服。
她就知道,沈舒晚早已算准了周掌柜的心思,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这般运筹帷幄的模样,让林野的心,又忍不住漏跳了一拍。
赶回芷兰院时,夕阳正染红半边天。
书房里,沈舒晚正对着一堆桑蚕农户的名册出神,案上还摆着一碗没动过的莲子羹,早已凉透。
林野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沈舒晚闻声抬眸,眼底带着一丝倦意,却依旧清亮:“成了?”
“成了。”林野笑着点头,将事情的经过细细说来,“周掌柜听说有祖传织锦技法,当场便应了,说明日来签合约。”
沈舒晚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林野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这林野,当真不错。沈舒晚心底暗暗思忖,从查账房、压沈二爷,到如今谈下锦绣阁的合作,事事办得干净利落,滴水不漏。脑子灵活,嘴皮子也利索,更难得的是懂分寸、知进退,一点就透,从不用她多说第二句。
可惜了,出身终究差了些。
沈舒晚想起林野平日里的做派,虽衣着得体,却总带着一股不拘小节的江湖气,全无世家子弟的规矩束缚。
出身?乞丐?
沈舒晚眉峰微蹙,愈发觉得疑惑。若真是底层出身,如何能懂商贾之道,如何能看透账房的猫腻,如何能在周掌柜那般老狐狸面前不落下风?那些权衡利弊的话术,那些拿捏人心的手段,绝非寻常乞丐能接触到的东西。
她越想越觉得头绪纷乱,目光便愈发专注地落在林野脸上,带着探究,带着审视,一瞬不瞬。
林野正说着后续的安排,忽然察觉到沈舒晚的目光,那视线太过直接,带着几分琢磨不透的深意,让她心头一跳,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指尖微微发僵,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仿佛自己全身上下都被她看了个通透。
她忍不住停下话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不自在地问道:“舒晚?怎么这么看着我?可是我哪里说得不妥?”
沈舒晚这才回过神来,恍然发觉自己的失态,眸光微动,悄然敛去眼底的探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和:“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办事越发周全了。”
她顿了顿,将那份疑惑压在心底——罢了,出身如何,终究是次要的。眼下沈家正是用人之际,林野有这般能力,于她而言,便是最好的助力。
林野松了口气,只当是自己多心,笑着道:“还是你教得好,换做旁人,未必能谈得这么顺利。”
沈舒晚没再接话,只是看着她,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而那份关于林野身世的疑惑,却像一颗种子,悄悄埋在了心底。
沈舒晚已重新拿起名册,只是执笔的手,却比平时多了几分不自然:“锦绣阁的事,辛苦你了。”
“不辛苦。”林野摇头,看着她清冷又透着柔光的模样,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都是按你说的做,换做旁人,也能成。”
“话虽如此,可你办事,我放心。”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林野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看着沈舒晚的侧脸,烛光映着她纤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想起这几日里,沈舒晚熬夜查账,亲自坐镇布庄,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却从未喊过一声累。她像一株韧草,任凭风雨来袭,依旧挺直脊梁,将沈家的担子,稳稳扛在肩上。
这般坚韧、聪慧、又温柔的女子,如何能让人不动心?
林野看着她,喉结微动:“往后,我陪你一起。”
沈舒晚抬眸望进她的眼里。那双眸子里,满是真诚与笃定,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炽热。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下来。窗外的蝉鸣,屋内的烛火,还有彼此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温柔的歌。
良久,沈舒晚轻轻“嗯”了一声,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