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硅吾嘴唇动了动,深深叹了口气:“我不反对强化感情线的改编,将推理故事改成爱情故事也没问题,电视剧最重要的收视率嘛,我都懂,但是这关乎着雪穗的人物形象是否能立得住啊?这是她人设的底线。”
就算从感情上去解释,爱情也显得太单薄,他们是彼此的救赎,是枪虾和虾虎鱼,是共生的关系,是从童年开始的纠葛,是比爱情更深刻的感情……更何况如果真的只是爱的话,亮司和别人的孩子又怎么解释?又为什么结局是雪穗牵着那孩子的手?究竟是给了黑暗的故事一点希望,还是在夜空中又一轮虚假的太阳?
观众们如果从面具的一角窥见了雪穗的软弱和悲伤,那么其它的感情就无从提起了。
森下家子抿着嘴唇,一部作品的改编是很难得到所有人的认同的,要么还原剧情,要么忠于精神,更有甚者直接两者皆抛,好看就行,而往往编剧只能选择其一作为重点,这其中难免产生冲突。
雪穗的哭泣与否,在森下家子家子看来,就代表着观众是否会产生共鸣,她哭,观众才能体会她的感情,对她心生怜悯,这才是一部适合搬上荧幕的作品。
“小泉桑?小泉桑是怎么看的呢?”石丸彰颜干咳一声,像是想要缓和这氛围,将问题抛给了夏末。
夏末笑了笑,“我最喜欢的是森下桑对于小说案件的改编。小说里最大的谜题最开始就给出了答案,观众们在知道结局后,是否就觉得故事无趣了呢?当然不是,故事的精彩在于过程,她们是如何一步步造就了这样的结局一样能勾起观众的好奇心。”
“而为了收视率,为了俘获更多的观众,森下桑做出了许多努力,比如增加故事的温情,让人物更有‘人性’。”
森下家子悄悄对夏末露出一个微笑。
但是夏末很快话风一转,“不过我更喜欢原著中的雪穗,一部活生生的恶的成长史,从被母亲出卖的受害者,到主动操控他人命运的加害者,她的黑暗,是环境和选择的共同结果。”
“我很好奇一件事,今天就趁此机会询问一下您了。在小说中,亮司犯下了弑父的罪行,雪穗则害死了母亲,对于小孩而言,小事也是天大的事,更何况是犯罪了,我能够理解他们选择隐瞒,但是等他们再长大一些后,知道不满十四岁不负刑事责任之后,有没有想过就此停下,走进阳光里呢?”
森下家子忍不住看了夏末一眼,她们聊过这个问题,夏末给她的回答是,不是他们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而是从一开始,东野硅吾就没有给他们选择的权利。
看见夏末也冲她露出一个笑容,森下家子心中一跳,倒不是害怕或者其他情绪,成年人了,聊天该怎么聊大家都心中有数,更何况现在是她们剧组有求于东野硅吾,更不存在说这个话题我们聊过,你这时候再提起就是虚伪,她反而觉得夏末愿意放低姿态,拿她并不感到好奇的问题去请教是非常有情商的表现,只是作为在场所有人中,她自认为第二懂雪穗的人,她忽然发现了小泉夏末和雪穗的相似之处——一样美丽的外表,比外表更吸引人的特殊的魅力,以及“具有能让谈话非常愉悦的才能”,森下家子感觉自己就像小说中的江利子,在接触了“雪穗”后,发现她是“比她私下想象爱慕中更美好的女性”。
小说原文的描述就能完美概括森下家子的心理,她心中忍不住浮现出赞叹的情绪,是对石丸彰颜、石井康琴的敬佩,你们或许找到了最适合演雪穗的人,真是天才一般的选角啊。
东野硅吾没有迟疑地回答:“他们没的选。亮司为了雪穗弑父,雪穗主动为亮司收尾,他们谁都不可能率先出卖的对方,去警局自首是出卖,背弃对方也是一种出卖。所谓的‘停下’,不过是站在上帝视角、站在太阳下的人才看得到的幻觉。”
“许多人说《白夜行》冷冰冰的、太残酷了,雪穗更是一个完美的恶魔,从主动设计朋友被侮辱,到养母的死,她的冷血毋庸置疑,所以她和亮司的关系才能引发无限的争论,究竟是爱还是利用,又或者是别的什么……”石井康琴摩挲着下巴,显然也开始犹豫“雪穗”的形象到底该如何塑造。
“拍两版吧。其实并不会浪费多少时间。场景都是一样的呢,也无需额外布景,只是表演的方式有些微的差别。”夏末伸出手指比了比,日剧常常边拍边改,这个想法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
在电视剧改编后,开篇便是雪穗妆容精致美丽、戴着华美的珠宝、穿着纯白色的礼服,站在富丽堂皇的店铺内,店内播放着改编成古典曲风的圣诞歌曲,今天是她的新店“ry”开业的日子,圣诞老人在店门外赠送礼物,店内客人如织,一副繁华景象。
雪穗缓步在店内走动着,脸上露出完美的微笑,更有一种超越了美丽的特殊魅力牢牢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但在笹垣润三眼中,这道高贵典雅的身影和他记忆里老旧公寓中那个单薄伶仃的小女孩重叠了。
他目光一错不错的观察着每一个可疑的行人,枪虾就在虾虎鱼身边,他无比确信那个影子一样的男人今天一定会出现!
但是直到客人三三两两的离去,店铺将要关门,他也没等到那个人,桐原亮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