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这次你试试自己烧热水。”
这是家里为数不多带电的东西,再不行他就只能每天在冰箱里塞冷食和泡面了。
于是顶着青年的期待,伪人看向所谓的燃气热水器。
他在感知力上有天然的种族加成,当然能感受到人类此刻散发的情绪,那就是对方绝对在生气。
要是他再搞砸,人类不会把他交出去吧?
想到这里,半长发男人深吸一口气,怀着不想被上交的心情,僵硬的手臂缓缓伸向热水器的开关——
“啪!”
这回是灯灭了。
仿佛有人将整个世界从插线板上拔了下来。松田阵平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黑暗就劈头砸下,可下一秒,本以为是普通跳闸的他却蹙起眉,因为——
太暗了。
正常的黑暗都会有形状。月光会漏进来,路灯也能挤进窗缝,可此刻他的视线里却什么都没有。
浓稠的、宛如固体一般的黑暗压住眼球,使得睁眼和闭眼毫无区别,让人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是否还睁着。
松田阵平一瞬间脊背发凉。他本能地想后退,可脚刚抬起就被什么荡了一下。
那东西介于蛇和湿毛巾之间。看不见的玩意又滑又黏,擦过皮肤时勾起的凉意自脚踝蔓延,绕过小腿,沿着大腿向上,最终于小腹汇合。
粘稠的黑暗亲吻着他的皮肤,张开的触须丈量着他的身体,像盘踞一只猎物,勒得他视野都开始扭曲。
于是墙壁不再笔直,天花板不再平坦,所有的线条都在蠕动,犹如活物,缠着一道道声音出现在脑海。
“……松田?”
“松田?”
“萩原研二,享年22岁……”
“松田松田松田……”
“……死去的人会复活吗?”
由远及近的回声叠在一起,交合成一片窸窸窣窣的低语。
松田阵平抓住洗菜台的边缘,头脑阵阵眩晕,只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又浅又快,几乎要搁浅在稀薄的氧气中,呼吸,呼吸呼吸呼吸呼吸呼吸直到——
“好了!”
啪的一声。
有什么在耳畔碎裂,世界重新亮了起来。
松田阵平眨了眨眼。灯光刺得他眼眶发酸,视野里有几秒全是白色的光斑,他用力眨了几下,那些光斑才慢慢散去,露出那张熟悉的漂亮脸。
半长发男人依旧站在那里,手还放在燃气开关上。
他转过头,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表情介于紧张和期待之间,声音里都是小心翼翼的雀跃:
“松田,这次,可以了吗?”
瞬间幻视叼着飞盘巡回的狗,蹲在主人面前,尾巴在身后卖力地摇。不承认被可爱到的松田阵平轻咳一声,忙去检查热水器,发现热水器竟然真的在升温烧水。
松田阵平被震撼了,“刚刚停电时你是怎么操作的?”
伪人歪头:“停电?没有哦。”
“没有?”松田阵平蹙起眉。
“对。没有,停电。”
松田阵平的眉皱得更狠了。
他在黑暗中待了至少十几秒,什么都看不见,可这人却说没停电?
他很怀疑,“你确定?”
“嗯嗯!”
伪人坚定地点头,然后将手背到身后,心虚地搓搓。
好吧。其实他说了谎,因为刚才的确停电了。
在视野陷入漆黑的瞬间,‘完蛋了’几个大字就扣在了伪人头顶,让他整只伪人都不好了。
这是他第九次弄坏电器。不,不止是电器,甚至就连电也断了,修理了那么多次的人绝对会生气吧?
——他不要被送走!
以为自己又双叒叕把电弄坏了,伪人紧张得手一抖,忍不住去喊人类的名字,无师自通地企图博取同情,可下一秒,世界却突然亮了起来。
这次他感觉到了。
在黑暗降临的瞬间,有什么从他的影子里延伸出去,一部分缠上了人类,另一部分散开在空气中。
尽管是后者帮助伪人修好了灯,还顺利操作了热水器,可伪人的注意全都集中在缠着人类的那些知觉上了。
好吃。
就像用大脑去舔一块糖,糖的味道直接化在脑海里。
那些东西触碰到人类的感觉比他自己直接触碰更清晰、更细腻,比直接去亲人类的嘴巴还甜蜜得多,让伪人几乎忍不住抽气,嘴里哼出人类的姓名。
难不成是他的祈祷被伪人之神听到了,所以对方给了他一点奖励?
……等等,伪人之神又是谁?
想半天也想不起来。但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细节不谈,此刻面对满脸疑虑的青年,第一次说谎的伪人还是心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