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崎瞬间炸了,声音拔高了八度:“哈?什么叫去了就知道了,你把话说清楚啊!”
你哈哈大笑,拎着那袋樱桃往前走,根本不管她在你身后大喊大叫,抱怨自己怎么这么命苦,还没入学就已经预感到了未来的不幸。她的声音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了几只栖在枝头的鸟。
下午,你又在神社后面的水潭边练习了很多次。
月上枝头时,母亲把一套白衣与绯袴拿给你。你换好衣服,重新站在水潭边。风从林间吹过来,拂动你的刘海和白衣的宽大袖摆。月光洒落下来,为白衣覆上一层霜。
母亲站在你身后,先替你把衣领抚平,再把腰侧的褶皱理顺,最后又抬手替你把鬓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你鼻子莫名有些发酸,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母亲替女儿整理衣裳的场景,对你来说,却是从未经历过的温柔。
你让母亲给你拍了张照片,然后你把照片发给了五条悟。他回得很快:【哟,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母亲说:“今晚,我教你渡津神事。记住别把自己弄丢了。”
你点了点头。你双手持镜,母亲站在你身后,握着你的手替你调整镜子的角度,月色映入镜中。
母亲低声念出咒词:“水镜开路,月引幽魂。”
周围降下了一个结界,墨色的光膜把你们和水潭一起笼在里面。结界内很安静,连风声都听不见。
然后,你看见脚边零零落落开出一两朵彼岸花,花瓣细长,微微卷曲,红得惊心。它们悄无声息地铺开,从你的脚边一直蔓延到潭水中央,凝成一条通往彼岸的路。
水边慢慢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看上去三十几岁,轮廓被月色照得发白。你还来不及看清他的脸,一股情绪毫无预兆地涌上了你的心口,你呼吸变得急促。
母亲低声提醒:“深呼吸,别害怕。”
可那股情绪越来越清晰,那是死者的遗憾,后悔与不甘。
水面上的月影轻轻晃了一下,与此同时,你的意识被拽入了死者的临终时刻。
夜很深,大雨后的山路很泥泞,你艰难地迈着步子,腿像灌了铅,举步维艰。胸口像被利器贯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疼痛在四肢百骸里炸开。
你整个人从湿滑的山坡上滚下去,头撞上石头的瞬间,世界陷入一片漆黑。你张了张嘴,可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你最后想的是:早知道就该早点带女儿去看海;早知道不该和妻子赌气,出门前连道别都没好好说。那些遗憾像利刃,一下一下刺在你心口。
“别沉进去。”母亲的声音传过来,一把拽住了你将要彻底下坠的意识。
你猛地从那段临终记忆里脱出来,眼眶发红。原来这就是共情反噬。
母亲此时站在你身侧,看起来没有受到影响。她显然已经学会了如何在情绪与记忆的冲击下,将仪式进行下去。母亲念出了织梦的咒词:“未尽之愿,织作此梦。”
水面上的月影轻轻一晃,四周景象骤然翻转。潭水变为海水,夜色变为晴空,血红色彼岸花变为雪白翻涌的浪花。男人穿着沙滩裤,牵着妻子和女儿的手,踩进海浪里,海水没过脚踝,凉丝丝的。女儿蹲下来捡贝壳,被浪花溅了一脸水,咯咯地笑。他看着妻子和女儿的笑脸,那些临终时的痛苦和悔恨,像被潮水冲刷过的沙画,渐渐淡去。
不知过了多久,梦散了。母亲最后念出了仪式收束的咒词:“彼岸既明,莫再回首。”男人的灵魂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顺着彼岸花铺成的路,一点一点沉入水中。水面上的月影被吹碎,又很快重新聚拢,彼岸花随着结界一同消散。
母亲转头看你:“澪,你还好吗?”
你眼睛还是红的,脸色也有些发白:“每次都会看到这些吗?”
她告诉你,不需要引渡的灵魂其实才是大多数,他们会自行去往彼岸。滞留下来的只是极少部分,有的人死前执念太深,与生者之间仍有因果未断;有的人受了诅咒污染,灵魂像被什么缠住走不了;还有一种,是生前咒力较强,死后的残秽与灵魂更容易滞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