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花扬了下眉,根本不被它的情绪带着走:“那就不用考虑你的感受了。”
天元僵了一瞬。实花注意到了:“还有什么遗言吗?”
结界的处理必须尽快,她的耐心与时间均已所剩无几。
在这种极端的条件下,天元被逼得说道:“咒力解放需要极其庞大的咒力,就你手上这些,恐怕不够。”
你会死的,月见里实花。
实花表情平静,她早知道如此。一边的狱门疆却忍不了,直接开了一角大声道:“喂!大拇指,你不会以为我跟过来是个摆设吧?”
狱门疆上蓝色的眼睛恶劣地眯起。天元一开始并未意识到五条悟的话意。
它想到了之前看见的净界内的一切,突然,天元的脸色变了。
它那张脸微微扭曲,像五官不知道如何表达这样的情绪。它看向五条悟:“是诅咒。”
诅咒,已经将实花和五条悟两个人的灵魂链接在了一起。
这意味着,如果五条悟想,他甚至可以依靠灵魂通道,给实花分去六眼的视界。
而六眼所带来的精密操纵,会让咒力消耗无限趋近于零。
天元惊讶了一瞬,再度平稳。她曾经那么追求死亡,而到现在,生死于天元而言已经是完全无所谓的事情了。
【天变地异】
实花的咒力散开,将它环绕。天元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消亡,无数个画面自它脑海中闪过。天元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那是渡死去百年后的事情。先前,天元听说了堕落天的传闻,为了治理渡带来的灾厄,她主动供出结界的解法作为赎罪。
直到几百年后,她来到一间寺庙躲雨,寺庙正中端坐着三头八臂的铜铸神母像。寺庙的僧人告诉她,这是堕落天,便是渡的神像。
天元不解:光是带来灾厄,怎会有人祈福。
直到后来她才迟钝的意识到,所谓祸福相生,竟是这个道理。
……
那她交出去的那个解法算什么。
那个孩子本来就是她的遗弃物,是生是死本与她毫无关系。
可为什么,在那将近一百年的时间里,天元掘地三尺,也想要找到属于渡的一寸骸骨、一缕发丝。
她为何如此?
天元伸出手,指尖刮过实花的手心,脆弱得像花朵的触感,让人想到两人从前手牵着手的时候。
天元的声音扭曲了,但实花听见她说了什么。
她说:“我曾经也爱过你。”
那记忆里白发女人的笑容已经非常模糊了,实花想不起来。毕竟,再珍贵的记忆,也终究有褪色的那天。
实花伸手握住了那杆由天元变化而来的雪白信标。
眼前是翻涌的海冰。实花感觉脸上有水渍,回过神,天中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
初雪,是恋人的雪。
雪花纷飞漫天,洁白无瑕,结成环绕着实花的无数光点。
她抽了一口气,向前伸手。空间被碾碎,实花瞬移至了远离陆地的海洋上空。这里接近北极圈,是地球的顶点。
实花望着脚下的海浪。五条悟自狱门疆内跳出,他自背后抱住了实花,即便她那些非人的棱角会在不经意间扎伤他。
实花望着手中的信标:“这样下来,这个世界的规则会被重置,虽然腐朽难免,但总归要比旧局势要好得太多。”
“咒力发散到全世界。总会有心向美好的人愿意站出来,带领这个世界的未来往前。”
五条悟的手覆上实花的手。直到这一刻,他已不需要再过问或者解释什么。五条悟握着爱人那被外骨骼包覆的非人手掌,轻轻,轻轻地发出一声叹息。
“然后呢,月见里实花在那样的新世界里。”
“会去哪里?”
实花没有回答。
她,他们共同握紧了那根信标。实花深吸一口气,最后,她与五条悟一起,用尽全力,将信标贯入身下的海面。
海面破开千层浪,海水涌动成漩涡。实花解开了形态的限制,她摆脱了人类形态,转而变成一只苍白的龙首异兽。她环绕着五条悟,五条悟伸手按住她那有些尖锐的犄角,轻声抚摸:“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