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不说的机会吗?”羂索微微一笑,苍白的面颊配上嫣红的唇色显得有些鬼气。
实花没回答,只是给了她一个眼神。
羂索抿起唇角道:“那当然是因为。”
“——我对现在的咒术界,感觉厌烦。”
渡死后,整个世界随此安静了下来。
再也没有向着某个具体存在祈祷的人们,也没有满世界搜索一个女孩的咒术师队伍。万物依旧争斗不休,一切似是变了,又似没有改变,只是跟随着世间常理,生死轮回。
而羂索不入轮回,她依靠着术式,体验了数十种的人生。那是一段漫长得疲倦的道路,她在这条路上踽踽独行,心情平常得如同小时候某个夜里,她背着父母偷溜出门,拨开茂盛的树丛,望见一偶月光下粼粼的湖泊。
羂索早忘记小时候的自己在想什么了,只是模模糊糊记得当时那旺盛的好奇心与求知欲。
渡曾经说过:人终究会死。
而羂索想说:但天地却不老。
生命是如此易逝绚烂,像祭典的花火,脆弱得难以捉摸。羂索将那点混沌的光芒攥在手心里,她曾经是肩膀单薄,在世事里摸爬滚打的少女,也曾痛苦难捱,浑浑噩噩,只是想要求得一点生命的意义。
那么短暂的东西,连一点留念都不剩下,到底有什么意义?
后来,不知道是她作恶的哪个一百年,她成为了史上最恶诅咒师,加茂宪伦,并找到一名怀有特殊体质的女人。
羂索在阴暗的地下,抚摸女人因怀有畸胎而诡异隆起的孕妇。里面的胎儿动作不小,手顶着单薄的肚皮,撑起一个骇人又模糊的轮廓。
那种露骨的关于新生命的情感,令羂索无端发笑。
她莫名想要知道,如果两个灵魂融合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如果是一百个?一千个?每个灵魂都独一无二,如果把它们融合在一起,会变成什么?
而她,这个背离轮回的存在。当她作为有限的生命,反叛地来到常理难以企及的尽头时,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羂索如此期待着,那一点乌黑混沌中的闪光。
她的声音柔美像风撞开一片诗页:“平安时代后,不管是诅咒还是咒术师,总体咒术程度均在下滑。现在这个世界的咒术水平相比起平安时代,和灭绝了有什么区别?”
羂索的眼眸黑沉沉的,没有光亮,却在说到兴头上时习惯性地弯起。
“只是因为无聊,你就弄出了这个游戏?”
“差不多。你的母亲,天元那个家伙建立了净界,让咒术只能局限于日本。我便在她的基础上创造了死灭洄游,以收集大量咒力。本来是想借天变地异,或者咒灵操术,来控制天元同化全人类的。”
“现在看来都失败了,”羂索对于失败的结果,并没有任何不满。毕竟,两千年的时间,她已经失败或是成功了不知道多少回,“但是如果你想解除死灭洄游,条件只有一个——解除天元的净界。”
“那会让你被迫对上你的母亲的,所以我才让真人控制你,”羂索笑容加深,嘴角处下陷的梨涡像一只攀在她雪白面庞上的蜘蛛。提到真人时,她大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只是这个无聊的蠢货,明明知道你的‘灵魂’和‘身体’是并行的存在,居然也没设保险。”
羂索歪了下头,动作像上了发条的木偶。她的双手垂在身侧微微收紧,以防实花突然发难。意外的是,实花全程没有动作,听完她说的话,只是颇觉稀罕地挑了下眉。
“解除‘净界’啊。”
她道:“既然死灭洄游是依赖净界的基础建立的,那如果把净界范围扩大,死灭洄游的影响也能覆盖全球吧。”
羂索收了那点恶趣味的笑容:“这样好吗?如果没有外泄的咒力,咒术师与诅咒的平衡会被就此打破,且不说咒术界那些人不会同意,那样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你也没有定数吧?”
“没有。”
实花看向狱门疆,咒物的眼睛紧闭,好似里面的存在也沉睡着。灵魂通道平静稳定,这已经给予了她足够的肯定:“但是我要试试。”
实花伸手将狱门疆一抛,咒物散着蓝光悬浮在她身边。她单脚点地,整个人随着气流悬空。此时正是日落,她背着一点余晖,将要随褪色的晚霞离开。羂索莫名感觉到了一点紧迫,与面对强敌时的感觉不一样,那是一种困惑。
“你不杀我?”
实花看她一眼,那像是在无声中反问了她一句为什么。
连带着羂索也问了一句自己为什么。
实花看着那双眼睛,脑海里记忆过了一遭,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她向不远处的高楼上递去一眼,说道:“……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