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在顿了一下后,调笑道:“哎,喜欢偷懒可不行,那谁叫我是great teacher gojo呢,就给爱徒们减点负吧~”
说完便连夜抽了时间去修改。五条悟并不喜欢备课这种规矩又繁琐的过程,但他又确实享受教育的收获感——就像是邻居家阿姨每天认真浇灌花草一样。
好不容易改完天已大亮,被没收睡眠的麻辣教师五条悟晃荡晃荡地走过教室宿舍走廊,然后鬼使神差地在那间宿舍前又停下了脚步。
此时距离这个宿舍沉寂下来,已经过去了五年。
工作很忙,教育很费心,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五条悟去做。五条悟没什么时间去想以前的事情,毕竟。
——人还是要向前走的。
这个世界上,谁没了谁都可以继续好好活下去。五条悟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他站在挂在墙上的那把分影前,看着这把只染了几次血,却满是某个人残秽的咒具。五条悟想到一个在网上看见的,关于永别的论点。
你走之后,你才在我生活里无处不在。
五条悟回味着这句话,然后一如往常地给学生们上课。他开始学会用一些赖皮话,一些轻浮的笑话来拉进师生关系,以缓解学生面对他时的压力。学生们会说老师你太不正经了,真的有在好好上课吗?五条悟则哈哈笑着接受这种认知高度带来的隔阂,并回答说老师教的东西你们要好好记住噢,很有用的。
但还是有一些没理解他苦心的小笨蛋。
比如目前躺在停尸间的a某,正在病房抢救,但是生命依旧渐渐流逝的b某,还有几年前或者几年后,因为各种理由出现在同个场景的cdef……
五条悟习惯性地叹了口气,然后把事情交给了硝子。
他真的太忙了,忙得没法围着几个孩子转,360度地守护他们长大。这个世界压在五条悟身上的期待太多,所以他的告别总是那么不像样。
或许有体谅他的学生,会说老师你好辛苦这样的话,但下面一句是还好你是最强。或许有尊敬他的咒术师,会在某次会议上来回观察他,但是因为怯于他的头衔不敢搭话。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在乎他的人,但终究是。
帮不上他什么忙。
五条悟伸手抚摸着分影的刀鞘,那光滑的皮革上滚过一圈冷调的微光。五条悟想到某次他路过一间寺庙,里面的老僧跪在威严的佛像前,五条悟能看见他细瘦的脊梁骨在皮肉上显出几点凹凸的阴影。
老僧道:“一念放下万般自在,一念执着万般煎熬。”
五条悟将分影放了回去。如果真有所谓冥界,那他大概会在此时对那个与他生死相隔的魂魄,说上一句话。
此话无关风月,只是陈述。
我会向前走的。
————
渡回到本岛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找到派出小队的那个咒术师家族。
这本来是件简单的事情。她利用她的能力,沿路打听,总会有人知道。
但渡却收到了将近十个不一样的答案。
原来是东边平原局势混乱,被卷入其中的几个咒术师家族间明争暗斗。而尚还和平的西边充斥着逃难来的流民,不愿受其扰的另外几个族群家主便派了人来东边查探,一探探出这群人表面联合,实际上暗地里都在寻找“渡”的事情。
上一个拥有“渡”的家族实力鼎盛。虽说其在两面宿傩手下溃散,却依旧给其他家族留下了深刻的,关于生存威胁的恐惧。
“这个时候,为了族群的安定与和平,谁不想要把‘渡’握在手里,”路过一家买铁器的铺子时,渡听见老板高声呼喝着,“只不过,找不到——那渡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渡整个人裹在脏兮兮的麻布中,她猫着腰穿过拥挤的人群,但听见铺子老板那头一阵叮哐声响。
“但不管怎么样,只要她没死,都是能找到的。”
他这么说完,手中的铁剑指向渡的方向。渡心里一惊,僵住脚步。老板指的不是她,而是她前面一名包着头巾的女子。
女子灰头土脸,是个流民,无端被指,“呀”了一声。
她拽下自己的头巾:“渡的头发是粉色的,你看我哪里和渡有关系?”
众人哄笑起来。渡松了口气,继续往前挤,恰好迎面撞见一名醉汉。那醉汉走路歪歪扭扭,渡避着他往前钻,却没想到醉汉突然回过头,伸手要扯渡身上的麻布。
渡躲得很快,但人群拥挤,她没躲开,麻布被拽掉了一点,露出几缕粉色的发丝。
人群在此刻陷入寂静,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