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容还在脸上,海浪声在这一瞬间变得渺远,夏油杰张了张嘴,愕然得说不出话。
像是拿着万华镜筒,自偶然的一句话中窥见了世间阴影下的一角。少年天然的共情心告诉他,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人,不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种纯粹的工具论。
但实花接受了,因为她是咒物受肉,而非人类。
实花站了起来,估计是受了他关于术式消耗的提醒,她问道:“悟呢?”
“他在守夜,这几天,他都没睡觉。”
实花端起盘子,向后方酒店三层楼的位置望去一眼:“我去找他。”
“你别着急,小心——”
实花蹙了下眉,刺痛自她脚心传来,她抬起脚,血液滴落,浸湿底下的沙粒。
“恶劣的恶作剧,真讨人厌啊。”夏油杰走上前,让实花扶着他的肩膀,自己则弯下身查看她的伤口,“你忍一下。”
脚心再次传来痛感。这次实花忍住了,夏油杰拔出那根带血的图钉,一只咒灵的手指自虚空中伸出,将这个不到小指大的铁质品碾成碎末。
实花松开搭着他肩膀的手,脚下那点小伤口很快便复原了。她踢了踢小腿,满不在乎地继续走。
“等等。”
夏油杰叫停了她。实花回头,海浪与月色之下,少年的黑发被吹得凌乱,他的表情犹豫,眼里闪着珍珠一样的光,大抵还想接着往下问,但话到嘴边又停下了。夏油杰将自己的拖鞋脱了下来,光着脚走到实花身前,将鞋子递给她。
“小心点。”
第15章 15
五条悟坐在三层等候区的沙发上,没有开台灯,走廊的灯光盖在他脊背上,白发融在那点暖橘的色调里。
电梯门开了,五条悟倦怠地瞥去,实花手里端着个盘子,粉色的长发在身后晃荡。
她将盘子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寿司、三色丸子、大福,五条悟数了数,觉得以实花的社会经验估计是想不到去哪弄来这些东西,多少有夏油杰参与其中。
他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三天没睡觉加上术式连轴转,五条悟眼下已经起了一层疲惫的阴影。
实花也没有走,她在他对面沙发上坐了下来,脱了鞋子抱着腿,然后将下巴搁在膝盖上,这是她惯常的坐姿,像是一只柔弱无害的兔子。
五条悟注意到她那双不合脚的鞋子,还是夏油杰的。联想到挚友光脚在路上走的狼狈样子,五条悟终于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实花抬起头,眼睛怯怯的带着某种期待地看着他。
五条悟觉得更好玩了,他板着脸道:“你干嘛?”
实花半张脸被挡在臂弯下,只是眼睛看他:“……你很累。”
如果是平常五条悟会大喊“小瞧谁”。
但她的样子,令五条悟心生出了想要捉弄一番的欲望。
“对啊——”五条悟夸张地打了个哈欠,“因为有些人害得我不得不一直集中注意力警惕。”
实花的细眉微微皱起,她看起来很委屈,连带那不存在的兔耳朵也耷拉了下来:“我也可以帮忙的。”
“算了吧,你还得陪那个小鬼玩过家家。”
“那现在呢,现在不用陪她。”
“那可不行,”五条悟毫不迟疑地否了,“毕竟我不想再被抓花胳膊嘛——”
他收了声。因为实花表情不对了。
少女的粉发如瀑铺在身上,垂落的刘海遮住了她紧巴巴的眉头,一双桃花眼因为面部动作微微眯了起来,竟是有点红了。
“喂——”
五条悟这辈子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做放火烧自己屁股:“我开玩笑的。”
实花整张脸往臂弯一缩,像蜗牛缩回她的壳。
五条悟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身,走到实花面前半跪下,伸手去掰她的胳膊,掰到一片潮湿。
“你是爱哭鬼吗,喂!”五条悟动用了他长这么大以来的所有情商,“是因为上次那个任务吗?”
指的是实花的单人任务,因为任务要求闹得大了一些,死了几个路过的普通人。
五条悟是偶然间看见了平岛的记录,才知道了此事,实花因为这件事和高层闹了一场,结果当然是不了了之。
被他点破,实花哭得更凶了。五条悟伸手抽了几张纸,囫囵塞给实花。她不接,纸掉了一地。五条悟只好用手掌撑着点实花的胳膊,就这样把纸送进去。
纸很快就湿透了。五条悟只能用手抹,他的手上都是茧,力度也没轻没重,实花被他抹得脸痛,只好放下自己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