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珩没有回答。但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了,落在苏泠的后脑勺上,掌心贴着他柔软的发丝,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苏泠顺着那个力道往前又倾了倾,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了,凉凉的,像两片落在同一块石头上的秋叶。
quot;我也想过。quot;苏泠说。他的嘴唇贴着贺珩的嘴唇上方大约半厘米的位置,说话的时候呼吸扑在贺珩的上唇上。quot;我从高中就在想。考大学的时候就在想。我想如果不在一个城市,如果隔得太远,如果——quot;他停了一下,把后半句咽下去了,换成另一句:quot;后来我们报了同一个学校,住在同一栋楼。我就想也许不会有那一天。quot;
quot;不会有那一天。quot;贺珩说。这四个字他说得比quot;不会的quot;更用力了一些,像在把一根钉子往更深的地方敲进去。
苏泠的眼睫垂下去了。他的嘴唇终于落了下来——落在贺珩的唇角上,轻轻的,像一片雪花落在暖的窗玻璃上,化成一滴水珠然后慢慢蒸发。他退开的时候眼睫上沾了一点极细的水汽,在夜灯的光里闪着微光。
quot;如果。quot;苏泠说。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但这两个字里装着很多很多没有说出来的东西。
贺珩看着他的眼睛。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帘缝隙里的月光在书桌面上移动了一小格。然后他伸手把苏泠从跪着的姿势拢进怀里,让他整个人靠在自己胸口上。苏泠的脸贴着他的锁骨,耳朵贴着他的胸腔,能听到那层皮肤下面传来的、稳定的心跳。
quot;如果——quot;贺珩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他的手掌覆在苏泠的后背上,拇指沿着脊柱的走向慢慢滑下去,像在描一条不会断的线。quot;那就到那一天再说。quot;
苏泠在他怀里闭着眼。他的手指攥着贺珩睡衣的前襟,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他的呼吸贴着贺珩的胸口,又浅又短,像一只正在努力把爪印按进一片雪地里的幼兽。quot;你不能走。quot;
quot;不走。quot;
quot;不能松开。quot;
quot;不松。quot;
苏泠的手指在他前襟上慢慢松了一点。他没有松开,还是攥着,但没有那么用力了。他感觉到贺珩的掌心在他后背上持续地传递着温度,像一只贴在暖炉上的手把热量缓慢而确定地推入他的脊柱。他的呼吸在那些温度的渗透下慢慢变深,从急促的、断裂的节律变成更绵长的流动。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移到了更远的位置,把书桌上那本书页上的字从模糊照成了清晰。夜灯的光暖融融地笼着两个人叠在一起的轮廓,在墙上投下一大一小两道交缠的影子。
quot;哥,quot;苏泠的声音从贺珩胸口传上来,闷闷的,像隔着厚棉被传来的声响,quot;如果爸妈不同意——quot;
贺珩的手指在他后背停了一瞬。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之间那道空隙能承载:quot;那就让他们慢慢同意。quot;
苏泠的睫毛在他锁骨上扫了一下。quot;万一他们一直不同意。quot;
贺珩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quot;那我就一直等。等你毕业,等工作,等所有该等的事情都落定。等到他们看见这件事没办法被改变。等到他们看见你已经是我的一部分。quot;
苏泠的手指在他前襟上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的嘴唇贴着贺珩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层薄薄的、像刚哭过但还没有真正流泪的潮意:quot;那如果,他们让你去相亲呢。quot;
quot;不去。quot;
quot;如果他们把那个人的照片发给你看呢。quot;
quot;不看。quot;
quot;如果——quot;苏泠的声音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缝,像一面被他压了很久的墙皮上出现了第一道纹路,quot;如果他们说你要是不去,就跟我断绝来往呢。quot;
贺珩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那层力道从后背传到苏泠的脊柱,从脊柱传到他的四肢,像一层不会断裂的、温热的壳把他裹住了。贺珩的下巴抵着苏泠的发顶,声音从他的头顶上方传下来,稳的,但没有那种quot;不会的quot;的平,多了某些更深更重的东西:quot;那就让他们断。我跟你走。quot;
苏泠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攥着贺珩前襟的手指彻底松开了,整个手掌贴在他的胸口上,感觉到了那层皮肤底下传来的、不快不慢但确定无疑的心跳。他慢慢抬起头。从下往上的角度看见贺珩的下颌线被夜灯的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边,看见他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夜灯暖黄色的光和自己被光晕柔化了的轮廓。
quot;你刚才说'不知道'的时候,quot;苏泠说,声音还有点哑,但已经稳住了,quot;你手在抖。qu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