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ot;那你要我怎么办!quot;林晚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温柚从来没有听过林晚拔高声音说话。那声音穿过风雪,在操场的空旷里回荡了一下,又落下来。林晚的脸上全是泪,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温柚。
quot;你要我怎么办?quot;林晚往前冲了一步,伸手攥住了温柚羽绒服的拉链头。她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quot;我没有钱,没有爱,我什么都没办法给你!你非得在我这里吊死了,林晚,从小到大,你还不清楚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quot;
她的声音在风雪里碎开,又拼起来,又碎开。她攥着温柚的拉链头,整个人往前倾,额头抵在了温柚的肩膀上。她的眼泪洇湿了温柚羽绒服肩头的那块布料,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她的肩膀在抖,整具身体都在一种压抑的、颤抖的节奏里晃动着。
quot;你是个什么样的人。quot;温柚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下来,哑的,还带着哭过的鼻音,quot;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是个什么样的人。quot;
林晚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在羽绒服的绒毛里:quot;你是个把所有人都推开的人。你是个觉得自己不配被爱的人。你是个把自己磨得那么硬、却连我妈住院时你偷偷给她垫了三千块药费都不肯告诉我的人。你是个——quot;她的声音哽住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但她把后半句从喉咙里挤了出来:quot;——你是个我从小就喜欢的人。quot;
温柚僵住了。
她站在看台底下,风雪从侧面吹过来,把她的刘海掀起来又放下。林晚的额头抵着她的肩膀,攥着她拉链头的手指还扣在那儿,温热的,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低头看着林晚的发顶,看着她因为哭而微微耸动的肩膀,看着她露出来的那一小截后颈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潮红。
quot;我不要别人,quot;林晚的声音从她肩头传上来,闷闷的,哑哑的,一字一字像珠子滚落,quot;我不要别人。quot;
温柚的泪水又一次涌上来了。这一次她没有擦。她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林晚的头顶上,一滴一滴,在深色的发间消失不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抬起来,悬在林晚后背上方,停住了。
quot;你不能丢下我。quot;林晚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像在刀刃上走了一遍,quot;你怎么可以丢下我。quot;
温柚的手指落下来了。她的掌心覆在林晚后背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羽绒服布料,感觉到林晚的脊背在掌心下剧烈地起伏着。她收紧了手指,把林晚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林晚整个人被她拉进了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双手攥着她羽绒服的侧摆,攥得整件衣服都皱了。
quot;你说过,quot;林晚的声音从她胸口位置传上来,带着哭腔和鼻音的浊度,像隔着厚棉被传上来的声音,quot;你小时候在桥洞底下说过的,你说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温柚,你说过你喜欢我的——quot;
温柚的呼吸顿了一拍。
她记得。六岁那年夏天,桥洞底下,五个人并排坐在水泥平台上,腿悬在水面上晃。那天她看见河面上的水鸟在芦苇丛里筑巢,一公一母衔着草枝来回飞。她说了一句quot;它们俩一辈子在一起quot;,林晚在旁边点了点头。然后温柚转头对林晚说了一句quot;我们也一辈子在一起quot;。林晚那时候咬着笔帽在画速写,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说quot;好quot;。
那时候她们都太小了,根本不知道quot;一辈子quot;是什么分量。林晚把那个quot;好quot;字记了十一年,记到了十七岁。
quot;我有钱,quot;林晚的声音从她怀里传上来,闷闷的,断断续续的,quot;我没有钱,但我妈给我的零花钱我都存着。我存了好几年了。你妈住院那次我本来想直接给你的,但我知道你会拒绝,所以我去医院窗口偷偷交了。quot;
温柚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林晚的头顶,看着那截露出来的后颈上,潮红正在慢慢退去。她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quot;我有爱,quot;林晚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一些。她从温柚怀里抬起头来,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眼睛红红的、肿肿的,但她看着温柚的眼睛,那双眸子里的冰片已经化了大半,露出底下汪汪的温水。quot;我有爱,我愿意捧着一颗真心爱你。哪怕你一贫如洗——quot;
温柚的嘴唇终于动了。她想说quot;你别说了quot;,但她的嗓子被堵住了,声音出不来。
quot;温柚,quot;林晚叫她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叫,像在念一首写了很久的诗。quot;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quot;
她每说一次quot;我爱你quot;,温柚的泪水就涌出来一次。到第三遍的时候温柚终于弯下了腰,额头抵着林晚的肩膀,把脸埋进她羽绒服的领口里。她的肩膀也在抖了,无声的,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她攥着林晚羽绒服的袖子,指甲陷进面料里,攥得指节泛白。
quot;——你别说了。quot;温柚的声音从她肩头传上来,沙哑的、破碎的、带着哭过之后鼻腔的浊音。quot;你再说我就——quot;
quot;你就什么。quot;林晚的手抬起来,覆在温柚的后脑勺上。掌心贴着她的马尾根部,轻轻压着,像在安抚一只终于愿意停下来的小兽。
温柚的嘴唇贴着她肩头的羽绒服布料,声音闷在里面,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气泡:quot;我就……舍不得推开你了。quot;
林晚的掌心在她后脑勺上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