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柚忽然开口:quot;下午接力,第四道。对手有初二那个班,去年校运会短跑第一名在他们队里。quot;
贺珩抬头:quot;他们的第一棒?quot;
quot;第二棒。弯道是他们的强项。咱们主要是交棒要稳,直道上你俩跑得过他们。quot;温柚的筷子在桌面上画了条线,quot;贺珩第一棒起跑稳,苏泠第三棒直道提速,林晚第四棒冲刺。关键是交接棒别掉。quot;
苏泠把面咽下去,嗯了一声。他低头看着筷尖上沾着的汤渍,指腹摩挲了一下竹筷的纹路。贺珩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膝盖,他偏过头看了贺珩一眼,贺珩没有看他,正在往自己碗里加醋。
quot;校运会接力赛一共几队?quot;林晚问。
quot;高二那边有四队,高一加初中部混编六队,一共十队。预赛取前六进决赛。quot;温柚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筷子搁在碗沿上,quot;下午预赛和决赛连着跑,进了决赛中间只有二十分钟休息。体力是问题。quot;
quot;问题不大,quot;贺珩说,quot;一百米短,跑完一杯水的工夫就缓过来了。quot;
温柚看了他一眼:quot;你昨天跑了一千五,今天下午跳远和接力连着,你腿不酸?quot;
贺珩放下筷子:quot;还行。quot;
温柚没有再问。她转头看向苏泠:quot;苏泠你下午接棒的时候保持节奏。你紧张的时候容易步子变碎,步子一碎速度就掉了。quot;
苏泠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在桌面底下无意识地搓着自己的指尖,搓得微微发红。贺珩把手从桌下伸过去,在苏泠的手指上轻轻按了一下。苏泠的动作停了,手指慢慢松开。
下午两点,接力赛检录。
四个人在检录处领了号码牌,贴在各自的后背上。苏泠把3号牌抚平贴在t恤上,低头检查了两遍。温柚在旁边活动脚踝,林晚在拉伸胳膊,贺珩在检查跑鞋鞋带——每个人做自己的事,但目光偶尔交汇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预赛在两点半开始。他们在第四道,旁边第五道是高二年级的一支队伍,清一色高个子男生,穿着专业钉鞋在跑道上做着高抬腿热身。温柚看了他们一眼,转回来继续压腿,表情没什么变化。
起跑线前,贺珩蹲下去。他的手撑在起跑线后面,指尖扣着塑胶跑道的颗粒。苏泠站在二十米外的交接区,看着贺珩的背影,绷得笔直的背脊,深蓝色背心下微微凸起的肩胛骨。发令枪响的瞬间贺珩弹出去,像一根被松开拉满的弦。
苏泠盯着跑道。贺珩跑过来的时候步幅开阔,接力棒握在右手,他的左手提前伸出去了。温柚在交接区蹲姿预备,接棒的瞬间棒子从贺珩右掌扣进她的左手掌心里,几乎没有停顿。温柚站起身就跑,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白影。
苏泠在下一个交接区蹲下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快了,膝盖在微微抖。他的眼睛盯着跑过来的方向,温柚白色的t恤在烈日下越来越近,她的嘴唇动了,喊了一声什么,苏泠没听清,但他看见她伸出的手和露出来的接力棒末端。
他的手伸出去,掌心朝上。温柚的棒子落进他掌心的那一瞬,橡胶管材的触感温热而结实。他握住棒子站起来就跑。
风从耳边刮过去了。塑胶跑道在他脚下绵延着向前展开,他听见自己的跑鞋踏在地面上的哒哒声,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加速,听见胸腔里的心跳在擂鼓。他的步子没有碎,每一步都扎实地蹬在地面上,从脚掌传导到大腿,带着他往前推。
他跑完了自己的直道,把棒递给林晚的时候喊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林晚接住棒子就跑,她的马尾在终点线方向扬起,浅灰色的身影在阳光下快速移动着。
苏泠放慢脚步停下来,弯着腰喘气。他听见身后温柚跑过来的脚步声,听见江屹的旗子在风中猎猎响,听见广播里播报第四道的成绩——小组第二,总排名第四,进入决赛。
quot;进了!quot;江屹的旗杆戳到苏泠脚边的跑道面上,旗面晃下来遮了他半张脸。他拨开旗子抬起头,看见温柚正站在终点线旁边朝他们比了一个拳头。林晚从跑道上走回来,额头上全是汗,但嘴角是翘着的。
苏泠直起身来。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很快,但那种紧揪着胃的紧张感已经松开了一些。他走到跑道边的树荫下蹲下来,低头用掌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贺珩走过来蹲在他旁边:quot;跑得不错。qu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