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ot;借到了!你班体育老师那个墨镜男不乐意借,我找我们班刘老师签了条才拿出来的。quot;
quot;你班刘老师也教你们体育?quot;
quot;不,教语文。但是管器材室的李师傅是他亲戚。quot;
温柚接过接力棒掂了掂,金属管材的,外面包着一层防滑的橡胶。四根棒子在太阳底下泛着乌沉沉的哑光。她把棒子分给贺珩一根,苏泠一根,林晚一根,自己留了一根。
quot;先空跑一次,找找交接的感觉。quot;温柚说。
四乘一百的跑道规划很简单——操场最外圈圈出来一百米的直道,弯道尽头有划好的白线。贺珩站到起跑线后面,温柚在他身后约二十米处,苏泠再往后二十米,林晚压轴。
江屹扛着一面不知道从哪个教室摘下来的班旗站在跑道旁边,旗杆是一根扫帚柄,旗面上用记号笔潦草地写着quot;必胜quot;两个字。他把旗子插在草地里,自己蹲在旁边,双手拢在嘴边当喇叭:quot;预备——quot;
贺珩蹲踞式起跑,听到江屹那一声喊就蹿出去了。他跑得稳,步幅开阔,把接力棒交到温柚手里的时候几乎没减速。温柚接了棒就冲,马尾辫在身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她跑到苏泠面前时喊了一声quot;接着quot;,苏泠的手已经伸出来等在那里,掌心朝上,接棒的瞬间掌缘擦过温柚的指尖。
他握着接力棒跑出去了。
苏泠跑步的姿态很轻,像一只贴着地面滑行的鸟。他的小腿肌肉紧绷又松开,步频比温柚快,但步幅略小。风从他耳边掠过去,刘海被掀起来,露出干净的额头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他跑到林晚交接点的时候把棒递出去,林晚接得稳,拿到棒就冲过了终点线。
四个人停住脚步,弯腰喘着气回头看。江屹在终点线旁边已经把旗子举起来了,用力晃着,扫帚柄上那面写着quot;必胜quot;的旗子猎猎作响。
quot;几秒?quot;温柚喘着气问。
quot;没掐表,quot;贺珩直起身,quot;但交接棒比刚才顺了。苏泠,你递棒的时候手可以再低一点,林晚接起来会更顺手。quot;
苏泠点了点头,把被风吹乱的刘海拨了拨。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脸颊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贺珩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过去,他接过来按了按额头。
江屹举着旗子跑过来,旗面在他身后扑棱棱地抖:quot;帅!你们四个配合太帅了!我给你们录了段视频!quot;他把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妈那儿摸来的老款手机——举起来在四个人面前晃了晃,quot;你看,苏泠跑起来那个姿势,跟一阵风似的。quot;
温柚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点了点头:quot;苏泠确实适合跑第三棒,直道是他强项。林晚最后冲刺也不错,速度能提上来。quot;
林晚在旁边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铅笔已经在上面沙沙地画起来了。她画了四根交错的线条,颜色不同,代表四条跑道的轨迹。线条从起点开始,在交接点交汇又分开,最终汇聚到终点。
quot;下周一体育课再练两次,quot;温柚说,quot;重点练交接棒的手势。贺珩你交给我那下再稳点,别让我伸手去够。quot;
quot;好。quot;
quot;苏泠你接棒的时候最好喊一声,给我和给林晚都喊,节奏卡住。quot;
苏泠嗯了一声。
quot;林晚你冲线的时候提速要早,别留到最后十米才冲。quot;
林晚点头,手里的笔没停。
江屹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举手:quot;我有个建议。quot;
四个人同时看向他。
quot;你们四个的号码牌贴背上,我认准了就知道该在哪一段喊加油。要不然人多了我分不清哪个是你们。quot;
温柚盯了他两秒:quot;行。你的旗子到时候举高点。quot;
quot;必须的!quot;江屹把旗子举过头顶,扫帚柄差点戳到旁边的树枝。他把它扛到肩上,旗面在风里招展开来,quot;必胜quot;两个字被吹得哗哗响。
五个人在操场边站了好一会儿。下午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把操场上的白线拉出长长的影子。有其他班的同学在跑道上练短跑,有人在沙坑跳远,铅球区那边传来沉闷的落地声。整个操场充满了暑热的、喧闹的、青春的气息。
quot;咱们晚上一起吃饭?quot;江屹忽然说,quot;学校对面新开了个面馆,我同学说牛肉面特别大碗。quot;
温柚看了看时间:quot;行,反正今天没晚自习。quot;
quot;那走!quot;江屹把旗子收起来,扫帚柄扛在肩上,旗面卷了卷塞进校服外套里。五个人并排走出操场大门,穿过林荫道往校门方向走。
路上的风热热的,吹得人额角冒细汗。江屹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旗杆从他校服外套下摆漏出一截,一晃一晃的。温柚跟在他后面,正跟林晚说着什么,两个人挨得很近。苏泠走在中间,贺珩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那道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道固定的坐标,从他六岁开始就没变过。
面馆的招牌在傍晚的橙红色光线里亮起暖白的灯。江屹第一个冲进去抢了靠里的圆桌,朝外面四人招手。温柚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林晚挨着她。贺珩在江屹旁边落座,苏泠很自然地坐到贺珩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