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柚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系风筝尾巴。苏泠在她旁边坐下来,两条腿悬在平台边缘晃了晃。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短袖,领口露出半截白白的锁骨。口袋里还揣着昨天那颗粉色星星,他出门之前特意从枕头底下翻出来带上了。
大约十分钟后,河堤上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三个人一起抬头,就看见江屹从坡上冲下来,步子迈得又大又急,一只运动鞋的鞋带已经散了,在身后甩来甩去。他怀里抱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冲到桥底下刹住车,弯腰喘了几口粗气,然后把塑料袋往平台上一墩。
quot;我偷……不是,我拿出来了!quot;江屹直起腰,鼻尖上挂着汗珠,咧嘴一笑,豁了的门牙洞在太阳底下格外显眼,quot;我妈锁在茶几下面的柜子里,我趁她晾衣服把钥匙摸出来了。quot;
温柚挑眉:quot;你偷你妈钥匙?quot;
quot;谁说偷的!我就借用了一下,用完放回去了!quot;
quot;放回去了你鞋带怎么没系?quot;
江屹低头一看,左脚鞋带果然散着,拖在地上踩出了灰扑扑的印子。他蹲下去笨手笨脚地系,系了两次都散了,最后贺珩看不过去,走过来蹲下帮他把鞋带系了个双结。
quot;谢了兄弟!quot;江屹蹦了两下试了试,鞋带稳稳的,他满意了,蹲下去扒拉塑料袋,quot;小面包、果冻、我奶奶给的薄荷糖,还有两包咪咪虾条。够不够?quot;
温柚把风筝举起来:quot;够吃半个钟头了。来放风筝。quot;
红色金鱼风筝昨天被温柚玩断了一截尾巴,她连夜用线重新接上了,虽然接得不算太漂亮,尾巴处鼓起一个不规则的结,但整体还能飞。她拉着线在桥洞上面那块草坪上跑起来,江屹在后面举着风筝追,贺珩负责站旁边看风向。
苏泠坐在桥洞口的水泥台阶上,仰头看着那只金鱼摇摇晃晃地升起来。红线越放越长,金鱼在蓝天里变成一小片红色的影子,尾巴在风里抖动着,那个被接起来的结让它飞起来的时候一歪一歪的,像一条喝醉了的小鱼。
quot;歪了歪了歪了!quot;江屹仰着脖子喊,quot;温柚你往左边跑!quot;
quot;风是往右边吹的我往左边跑干嘛!quot;
quot;那你往右边跑!quot;
quot;我本来就在右边跑!quot;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扯着嗓子喊。贺珩站在中间,仰头看了看金鱼的状态,开口了:quot;温柚,你停一下,等风稳了再放线。江屹你别喊了,她听不见。quot;
温柚停下来,回头瞪了江屹一眼:quot;听不见!quot;
江屹缩了缩脖子,朝贺珩那边退了两步,小声嘟囔:quot;她怎么跑起来耳朵还这么尖。quot;
苏泠坐在台阶上,看着那只金鱼风筝在空中一歪一歪地往上攀。风确实不大稳,忽左忽右的,金鱼在空中打了个转,尾巴上的线结松了一截,整个风筝往下栽了几米。温柚猛地收线,手忙脚乱地拽了几把,终于勉强稳住了。
quot;我来。quot;贺珩走过去,接过温柚手里的线轴。他仰头看了一会儿风向,然后不紧不慢地放线,每放一截就停一下,让金鱼重新找平衡。果然,金鱼在他的手里稳下来了,虽然尾巴还是歪的,但整体朝着天空深处攀上去,越攀越高,最后变成指甲盖那么小一点。
quot;你怎么放的?quot;温柚凑过去看他的手。
quot;风从河面吹过来,贴着水面走,稳。桥洞上头那片风是乱的,要避开。quot;贺珩把线轴交还给温柚,quot;你放的时候线别绷太紧。quot;
温柚接过来试了试,果然顺手多了。她重新拉起线跑起来,这回金鱼稳稳地停在半空。江屹在旁边又蹦又跳,追着风筝的影子跑,跑得满头大汗,t恤后背洇湿了一大片。
苏泠坐在台阶上看着他们跑了十多分钟。太阳升高了些,台阶的阴影移到了他脚尖前面,他跟着挪了挪位置,把自己重新塞回阴影里。他看着温柚和江屹轮流拽风筝线,看着贺珩站在旁边偶尔伸手纠正一下放线的角度,看着那只歪尾巴金鱼在天上慢悠悠地飘着。
他看了很久,然后小声问:quot;……我能试试吗?quot;
贺珩回头看他。苏泠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过来站到贺珩旁边。他仰头看了看天上那只金鱼,又看了看温柚手里的线轴。
温柚二话没说,把线轴递了过来:quot;拿着,别松手。quot;
苏泠接住线轴。塑料的,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他攥住了,手心立刻沁出一层薄汗。线轴里有十几米线绷着,金鱼的拉力从线那端传过来,轻轻拽着他的手指。他感觉到了那股往上提的力道,弱的,持续的,像有谁在天空那头轻轻地拉他。
quot;往上仰,quot;贺珩在他旁边说,quot;看风筝。线感觉松了就收一收,紧了就放一放。quot;
苏泠照做了。他仰起脖子,眯着眼看那只金鱼在蓝天上画着歪扭的轨迹。太阳照在他脸上,晒得他眼皮发烫,但那种细微的、从线端传来的牵引感让他不想松手。他试着收了一截线,金鱼往下落了几米,他又放出去,金鱼重新攀高,尾巴打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