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程白就靠在净亮的车边,垂眸注视着手机,无视周围纷纷驻足侧目的视线。
看到那人,年橙心慌得厉害,轻轻喊了声——
“程白。”
那人直起身,抬眸,便望见一道蓝色身影在小径上,黑发被阳光照出灿灿的金色,漆黑的杏眼含着笑,一面对他招手,一面对他露着温柔的笑。
小径旁边是花团锦簇的月季,她就像一只蹁跹的蝴蝶,踏着阳光,脚步轻快地走向他。
程白愣神片刻,沉着面朝年橙走去。
不知为什么,年橙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离近了,她在程白的眼底看到了鲜红的血丝,再配上他那锋利地眉眼......不得不说,这样的程白,着实有些可怕。
年橙想,他总不会当着这么多的人教育她吧。
又想,现在转身就跑,来得及吧。
须臾,程白在她身前站定,双手死死钳住她的肩膀,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看了好几圈。
年橙被他查得心惊,呵呵笑:“程白,我好着呢,一点事都没有。”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程白似乎没听到刚刚那句话,微微仰首,凶厉地眸子直直盯着她。
“为什么你的事,我还要从别人口中得知?”
“陈凯莉都知晓第一时间告诉袁涛,你为什么就不会?”
“难道我不是你的男朋友?还是你觉得,你的男朋友很无能,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年橙被一连串的为什么砸懵了。
她看着他眼里沉冷的怒火,想了好久,明白一件事——
程白真的生气了。
长这么大,这是她第一见到程白如此粗鲁地说一大堆话,一点也不矜贵优雅。
回过神来,年橙也生气了,也难过了。
本来她都不难过了,都过去了,之前的那些帖子报复,她本来都不放在心上了,尤其久不见程白,远远见之,心里可高兴了。
可她被程白轻吼了几句,之前的委屈难受便如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地冲了出来。
“还不是因为我心疼你。”年橙紧紧抓住程白黑色衬衫,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我知道你在搏锦绣前程,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可我也想跟你一起努力,但我又不像爷爷,爸爸,妈妈他们,能给你指点迷津,能给你帮助,我能做的,就是不拖你后腿,你都那么忙了,我就不想再让你分心了。”她哭得难以抑制自己的感情,恨恨说:“我都这么懂事了,这么乖了,你还骂我。”
“谁要你懂事了?”程白抱着她,垂眸,红了眼圈:“你要知道一个先后逻辑,如果我的未来没有你在,那我现在做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低头亲吻她的额角,似是喃喃自语:“你一遇上事,就想着自己解决,有一天,你是不是就会忘了,原来自己还有一个男朋友。”
我知道你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我只是怕你忘了,忘了自己原来还有一个男朋友。
年橙抬眸,湿漉漉的眼睛转呀转。
有时候,逻辑男是真的很讨厌。
你在跟他谈感情,他偏偏跟你讲逻辑。
于是,她吸了吸鼻子,有些无奈:“你这样会惯坏我的,程白。”家里长辈都不敢让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是要懂些事理的。
程白取出手帕,轻轻擦拭她眼角的泪,眼帘下的目光一片柔和,沉冷说:“男朋友惯着女朋友,天经地义。”
年橙眨眨眼,笑:“是的,是的,女朋友惯着男朋友,也是天经地义呀,女朋友对男朋友好,也是天经地义,女朋友心疼男朋友,也是天经地义。所以,程白,你刚刚发了一个很没有道理的火。”
程白视线落在她喋喋不休的红唇。
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说:“嗯,对不起。”
年橙仰头,笑得温柔:“没关系,没关系,姐姐很大度。”
她转身,看着来往的大学生一脸暧昧的表情,强装的淡定顿时消失,她忘了这是西侧门口了,于是有躲回程白怀里,余光瞥见那辆车,说:“哎哎哎,程白同志,你何时也被资本玷污了。”
都怪你,开了辆破车,被人当猴子看了吧。
之前钟烨嘉和程白来学校接她的车虽不差,却都不如这雪佛兰高贵。
程白将她送进车里,眸子淡淡的,“嗯,偶尔一次。”
回了京市,年橙开始忙碌的实习和选保研的学校。
夏教授给她打电话,让她考虑一下她的课题组,又托了时忆师姐当说客。
年橙不好直接拒绝,说:“师姐,容我想想。”
时忆师姐说:“不着急,毕业前回复都可以。夏教授与德国柏林夏里特医学院有深度合作,你若是进来了,有机会作为交换生,去那边学习。”
听着很诱人,但年橙是个恋家的人,只想着累了就能靠一靠妈妈肩膀,若是早上起来,能看见程白,那就更好了。
这日休息,年橙起得晚,洗漱时,发现没了漱口水,下楼问冯嫂,她正看着新来的阿姨做饭,于是自己去了储存室,翻了一遍,没找着。
正要回屋换衣服,程白回来了,他带了豆汁和小笼包。
年橙火速换了衣服,一手拉着程白,一手拿着豆汁吸,脚往附近的超市走去。
购物完,回家路上,身边开过一辆黑色轿车,典雅,高贵,抬眸轻瞟了一眼——
车内坐着沈行州。
程白顺着年橙视线望去,车子已经驶入了大院。
下意识地,他握紧了年橙的手。
年橙深深吸了一大口豆汁,说:“行州哥好像回来了。”
“嗯。”程白声音闷闷的。
不管什么时候,她还是一眼就能注意到沈行州。
年橙停下脚步,朝程白仰头,张大了唇:“啊——”
程白微微一怔,伸手塞了一个小包子放进去,微皱的眉缓缓舒展了些。
年橙轻轻嚼着嘴里的包子,满足地拉着程白往家里快步走。
夏日太闷热了,没一会,她全身都出了细细的汗。
沈行州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路口下了车,站在郁郁葱葱的树冠下,等着睡眼惺忪、嘴巴却鼓鼓的年橙和一个清冷雅正的程白。
看着这郎情妾意的画面,他觉得很刺眼,比毒辣地太阳还要刺眼。
年橙走进大门,惊了一下,温声喊:“行州哥,真的是你。”
程白也抬眸看沈行州,并不惊讶他会回来。
沈行州轻嗯一声,走上前,熟稔地拿出手帕擦年橙嘴角的豆汁,依旧笑靥如花:“这么热的天,怎么也愿意出门了?”
年橙习惯性地微仰着头,朝他凑了凑,嘴里继续嚼着:“劳驾额头也擦擦。”
沈行州觉得好笑,胡乱在她额头摸了一把,漫不经心的语气:“使唤上瘾了是吧。”
年橙唔唔唔唔吃完,像小时候一般呵呵笑:“行州总日理万机,咱们平头百姓难得有机会使唤。”
说完这句话,年橙感觉周遭的空气忽然冷了下来,她有点心慌,下意识看向程白,只见他攥着购物袋的手,节骨泛白。
年橙后退一步,握上程白的手。
都怪她,一时没把握分寸。但她和沈行州坐了十余年的同桌,如影随形,有些习惯存在了十余年,一下子很难改过来。
泾渭分明的距离,沈行州淡哂。
是啊,明明说服了自己,选择放手,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明明是他自己当初害怕年橙那认真而唯一的爱,现在又在后悔什么?
可看到十指相扣的二人,他还是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