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细胞培养步骤,聊到实验原理,再聊到课题方向,太阳西落,月挂高空,年橙想起要给程白回电话,于是挥挥手,躲进屋里。
程白刚从检察院下班,正在写论文。
语气惯态清冷。
与平日一样,大多数时候,都是年橙balabala在说,她说看那些英文文献越看越犯困,他就说去睡会;她说我今天看到了大帅哥,他沉默了一秒,问出了所有情侣间会问的问题,是他帅还是我帅,年橙心满意足,他也是会拈酸吃醋的。
现在的她,很少说我想你了,她怕自己打扰到程白。
于是,大多数时候又沉默着。
2019年12月,一种名为新冠的传染性极强的病毒在w市无声爆发。
2020年1月23日w市封城。
全国上下人心惶惶,看着电视新闻联播上不断增加的数字,爷爷一月间花白了头发。
2020年3月,学校下了禁令,不得出校,最后连宿舍楼都封了。
封楼那日,发小群里,孙浩和钟烨嘉不断@她,问她情况,更想上些手段,把她接回京市。
鲜少在群里冒泡的沈行州也开了口,问她状况。
年橙很害怕,却又不想被特殊对待,哆嗦着打出:【我很好,没发烧,没阳】
【都镇定,咱不能给国家添乱。】
程白也给她打电话,说联系了辅导员,办好了手续,要接她去公寓。
年橙想了一想。
再过两个月,程白就要毕业了,他要改论文,要答辩,要实习,还要分出精力照顾自己,安抚她的情绪,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如此折腾。
她对着手机说:“我很好的,程白,我的舍友也没发烧,你照顾好自己,快回去吧。”
接下来的日子,宿舍楼里接二连二有人发烧,被送到了教学楼、酒店隔离。
索性虚惊一场,隔离的人没有确诊。
宿舍解封,但还是上着网课,避免人群聚集,只有实验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年橙照常上完网课去实验室,见到了鲜少露面的夏教授。
实验室里,师兄师姐发烧的发烧,隔离的隔离,有些害怕的更是躲在宿舍里,不出门。
原本转个身就能碰到人的实验室,现下人数稀少。
也不能说他们软弱,生命只有一次,何其珍贵。
夏教授看到年橙,惊叹一声,但由于先前的固有印象,她把原本想问年橙愿不愿意去前线的话给憋住了。
带年橙的博士师姐时忆,见年橙和往常一般认真做实验,倒是问她:“年橙,老板底下有一个新课题正在招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做,可带共一,你若有新思路,也可以发一篇属于自己的sci。”
“但需要去新冠定点医院,去前线。”她给出诱饵的同时,道明了危险。
夏教授在学校颇有盛名,又是学术的领头羊,面对突如其来的疫情,她申请了一个科研小组,专题研究这种病毒,由名下得意门生博士师姐时忆带队,去新冠定点医院收集病人的信息、标本等。
刚出现的病毒,历史一片空白,急需人研究,发文章也相当容易些。
年橙看着时忆手中一叠报名表,报名的人很多,不缺她一个。
其实她也知道,若是跟着师姐去了,那么保研交换留学就稳了。
但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们的研究能给那些研究新冠特效药、疫苗提供微不足道的帮助,那爷爷是不是也能少头疼一会。
年橙说:“师姐,您等我一会,我打个电话。”
她拨通程白电话,急说:“实验室有个项目,需要去前线,我想报名参加志愿者小组。”
年橙能明显听到,对面呼吸一滞。
隔了好一会,那男子开口,“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年橙低头看着两脚来回踱步,说不出一字。
“假话是,你想去,你去,脚长你身上,我拦不住你。”他嗓音沉哑。
“真话是,你要有什么事,我也活不了。”
年橙红着眼睛,目色却清澈,讷讷说:“程白,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对面只剩下无尽的沉默。
“那我......挂电话了。”她说。
对面还是沉默。
收拾好情绪,年橙吸了吸鼻子,微笑说:“师姐,给我一张报名表。”
夏教授在办公室里,望着年橙认真写着信息,走出来问:“不是不能吃苦,为什么又想去了?”
年橙摸了摸鼻子,眉眼温和:“夏老师,您知道的吧,年轻人总有冲动的时候,就跟战争号角一响,士兵奋不顾身往前冲的那种冲动。”
夏教授笑了,对时忆说:“这是骂我不年轻了?”
时忆也笑,“您年轻着呢,我们还想送您上院士呢。”
夏教授喜欢有野心的女子,诚然,时忆就是这样的人。
她把所有野心都写在脸上,势不把夏教授推上院士不罢休,天天追在夏教授身后pua她。
有时候,夏教授想休息了,时忆不同意,电话反复的扣。
坐大巴车去医院那天,年橙坐在座位上,拉开车帘。
她看着鸟语花香的校园,无人驻足欣赏,又拨通了程白的电话。
“我出发了,程白。”年橙说。
“我知道,我不会来送你。”他站在人群外,摇摇望着那辆大巴车,眉眼锋利。
“我只会来接你。”你最好,完完整整的回来。
年橙豆大的泪珠就落了下来。
她看到了人群外,一眼显目的少年人,戴着口罩,依然鹤立鸡群。
“好,我会等你来接我。”她哽咽着。
车子发动时,那个不善言辞的少年人,终是没忍住,对着手机,说出了“我爱你。”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1。
作者有话说:
所有句子后标数字的都是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