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年橙离开家属院那年,写给王江的。
过去太多年,纸面已经泛起细微粗粝的绒毛。
铅笔写下的字迹也随之模糊。
但仍能依稀辨认出上面的字——
【小王心想事成劵。】
其实,这是王江生日那天,年橙写的。
她生日时候,总有一大家子给她庆生,但王江没有。
他只有王奶奶给他庆生。
看他怪可怜的,年橙就过去唱了首生日歌,结果王江就又抱着她哭。
哭完,就说她是来蹭蛋糕的。本来他的蛋糕就不大,是王奶奶自己做的。
这么小的蛋糕,还要分年橙一半,他忽然恨恨地看着年橙。
年橙被看得心虚,忙写了个字条给他,再三保证自己不是来蹭吃的。
也保证,只要他拿出这个纸条,她就答应帮他做一件事。
年橙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怔住了。
这么幼稚的承诺,他居然当真了。
“杀人放火事情不干。”半晌,年橙眼皮微掀,便撞入王江清澈的眼眸。
“我知道。”王江嘴唇微弯,笑意盎然:“我只想让你原谅我之前那些不成熟的行为,重新跟我做朋友。”
年橙抽搐:“小王,你要不要脸,这是两个要求了,哪有买一送一的。”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王江噙着笑,怕她反悔,果断转身离开。
离去前,最后深深看了年橙一眼。
他不能把她逼得太紧。
年橙回屋时,钟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带着老花镜。
钟安庆满脸可惜说:“小王走了?居然不留他吃午饭。”
“您会炒菜吗?还不是辛苦哥哥。”年橙小小翻了个白眼,这么喜欢王江,也没见你出门去买个菜。
钟父囧,把报纸遮住了脸。
但看王江离开前笑得那个傻样,估计有戏。
“桌上的紫色袋子里是小王带给你的礼物,说是回礼。”钟父目露精光,看着年橙反应。
昨晚去顾家吃饭,自是带了贺礼祝王奶奶七十大寿。
年橙扫了一眼袋子,看也没看,说:“爸爸,无功不受禄,您退回去。”
“为什么是我去退?”钟安庆放下报纸。
年橙眨眨眼:“您收下的呀,当然您去退。”
钟父顿时明白了自家女儿的意思。
她这是没看上王江。
钟父微叹。
王江虽然与沈行州相比,是差了些。
但已经是钟父能找到的,容貌上乘,家世上乘,又一心一意爱她的青年才俊了。
明早要回学校,晚上程白亲自下厨,年橙在一旁打下手。
遇上不会切的菜,程白就手把手教她,教她如何切葱,切姜......
钟父在院子里跟老兵新兵炫耀自己的一双好儿女。
原本冷清的屋子,一转眼,满是鲜活人气。
说话声,走动声,噼里啪啦炒菜声,很是热闹。
最后一个菜端上桌时,年橙连忙去解程白身上的围裙,把他拉倒自己旁边的座位,又放了月饼在碟子里。
“这是我偷偷给你留的,快吃,再不吃,又要被他们抢走了。”年橙不知不觉往程白旁边靠近了些,轻轻在他耳边说。
被这群豪迈的军人影响,年橙霎时忘了昨晚的事。
程白耳根一红,凝视她许久,垂眸,接过月饼,咬了一口,很甜。
“好吃吧?”年橙问。
程白轻嗯一声。
年橙满意地转过头,不枉费她与一群糙汉抢东西的辛苦。
院子里,新老兵吃着菜喝着酒,赞道:“小白手艺真是太顶了,俺要是有个女儿,白送你们家当媳妇。”
“小白人也长得俊俏,不像俺们这群汉子,看着都清贵。”
“以后有空多来,我们这群苦命人需要你们的投喂。”
“吃着这菜,都让我想起了我娘。”一个年轻的新兵眼眶湿润。
钟父就听他们信口胡说,温和道:“上次是给谁休假,结果死活不回家,非要留这值守。”
新兵挠挠脑袋,笑说:“我这不是怕您一个人寂寞。”
众人一阵笑,继续吃菜碰酒。
年橙始终微笑,把程白炒的菜都尝了一遍,确实好吃。
钟父始终惦记着程白的意中人,席间想同他喝酒,顺带套话,毕竟酒后吐真言。
程白以明日要开车为由拒绝了。
其实晚上喝酒并不影响明日开车,但他想起昨晚的那个梦,还是换上了饮料。
钟父愣了好一会,说了句“你这孩子”,就没了下文。
程白真的什么都好,可就是太好了,让他无比心疼。
吃完饭后,年橙和程白又把碗筷整理了,有洗碗机,倒是不用多费力。
但忙碌了一天,年橙有点累,到最后,眉宇间有了掩不住的疲倦之色。
她趴在沙发枕上,眼睛渐渐快闭上了。
“阿橙,别在这睡。”一道清冷的嗓音适时叫醒了她。
年橙睁眸,眼底映着一张清正冷峻的脸。
“哥”她揉揉眼睛,说:“你觉得橙子味的月饼好不好吃?”
程白失笑,手盖在她发顶,认真说:“好吃。”
虽然她已经问过一遍了,但他还是耐心的回答一遍。
“哥,我以后可以......”唤你程白吗?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睡迷糊了。
窗外树影浮动,凉凉的秋风吹了进来,年橙睁开眼,脑子已经清醒了大半,剩下的话被她吞入了肚子。
“什么?”程白凝视着她,凶厉眉眼柔和了几分。
年橙坐得笔直,摇摇头,微笑:“没什么,就是你以后少烧饭了,他们都只夸你,不夸我了,以前,他们还说我是他们心中最耀眼的星星呢。”
程白哑然,说:“早点睡,明天要回学校。”
年橙点点头,跟他一起上楼,进自己屋子前,她又偷偷看了眼程白,似乎察觉到视线,程白也看了过来。
“晚安,哥哥。”她说。
“晚安。”他面色平静。
躺到床上,年橙辗转难眠。
她开始会偷偷关注程白了。
她对他的感情,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第二日启程,钟父送别两人。
说了些照顾好自己,路上慢慢开车等话,复又看向程白,说:“平时遇上什么难事就跟家里说,别一个人死撑着,你要撑坏了,谁来照顾阿橙。”
“我能自己照顾自己。”年橙小声反驳。
钟父笑笑,“早点走吧,开夜路不安全。”
年橙看着渐渐远去的钟安庆,眼眶湿润。
下次再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