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看看吗?”程白皱了眉,没看年橙,他其实心里是欢喜的。
年橙愿意跟他倾诉,愿意让他知道小时候的她,也是做过坏事,向他介绍她的过往。
他是第一次,听她说起南边的生活。
也是第一次,见到她曾生活过的地方。
只是,他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早上的那一幕,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年橙笑了笑,“其实五岁前的事,我记得不多,看一眼就好。”
年橙没想到,晚上吃饭的地点是王家。
王奶奶坐在轮椅上,满头白发,笑意盈盈在门口朝她招手。
年橙也笑了笑。
那缺失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在家属院时,王奶奶总让她加孙子给自己送鸡蛋。
她孙子的名字,年橙记不得了,只知道大家都叫他小王,长得胖墩墩的,跟那时的自己一样,一看就是营养过剩了。
王家人很热情,他们甫一落座,就有茶果点心的上,各种话题分沓而至,就怕客人不自在。
年橙含笑,挑着小时候的事徐徐开口,从从容容。
程白坐在年橙旁边的单人沙发,被点到名时,礼貌回答,如平时一般,没有多话。
钟安庆赴的顾大伯约,两人是战友,自顾自聊了,没管其他人。
倒是顾大伯的小女儿,自见了程白,痴痴的,挪不开眼。
直到晚宴真正开始,年橙才看那爸爸口中的青年才俊。
饭桌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姗姗来迟。
是王江。
他穿着宽松的蓝色带帽卫衣和卫裤,松弛感十足,和长辈说话时,礼貌谦逊,脸上挂着的笑容,清新而纯净,像是一幅写意山水。
这般阳光大男孩,很难让人联想到学校里那个毒舌王江。
年橙惊讶之后,愈发心虚。
她安安静静吃菜,尽量将存在感将至最低。
王江一到场,王奶奶慈祥的目光便落在年橙身上,说:“小橙子,你还记不记得我那小孙子?”
年橙滞了滞,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淡定说:“是经常给我们送鸡蛋的小王吗?”
她看着王奶奶,不敢把视线移动分毫。
她感觉,右前方一道灼热的视线,直直锁着自己。
王奶奶笑:“想不到你还能记得,一眨眼,你们都这么大了。”
你们?
难不成现在饭桌上这个王江就是当初的那个小王?
年橙后知后觉地顿住了。
她轻轻瞥了王江一眼。
没想到,当初那个矮矮的,胖胖的小王,摇身一变,就长成了f大的校草,拥有魔鬼般迷人的嗓音,还是本硕博连读的八年制临床医学学霸。
年橙懵了。
王江磊落地对上年橙的视线,弯起嘴角,似在笑,可年橙却觉得他眼底是燃着熊熊烈火的恨意。
年橙回过神,面上淡定,微笑。
可一低头,碗里的帝王蟹也不好吃了。
顾大伯憨笑:“小江,久别重逢,还不敬年橙和程白一杯,你们都在s市读书,空闲时候就多来往。”
王江气定神闲地站起身,倒了杯白的,弯嘴笑:“年橙,这是你的久别重逢,不是我的。”
他抬手敬酒,“我干了,你随意。”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王江话的意思,但年橙明白。
他在怪她。
初次见面,她对他视若无睹。
再次见面,她依然没认出他来。
年橙忽觉头疼。
记忆里那个傲傲然的可爱王江,怎么就成了眼前这般盛气凌人,小气样。
年橙淡笑,老实的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回了。
于是,换了个新杯子,倒了杯白的,准备回敬。
倏地,旁边的程白一手接过年橙手中的酒,一手轻轻拦住年橙想要起身的动作,先她一步站了起来。
他一身清正冷峻的气度,让原本尴尬的气氛又冷上了三分。
程白执起酒杯,不错眼盯着王江,淡淡说:“你好,我叫程白,初次见面,我自行三杯。”
少年人喝酒的动作极雅正,垂着眼睫,慢条斯理,像是在品茶。
年橙微仰着头,看不清程白的脸。
他太高了,目光所及,只见滚动的喉结。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个下雨天,她不想弄湿漂亮的裙子,而李警卫又有事,不能来接她,是程白把她背回了家,她趴在他肩上,抬眼就看见了那截还没有喉结的脖颈,白白净净的,像玉似的。
但现在有了。
而且会动了。
动得她心口发痒。
少顷,年橙往嘴里送了片鱼肉,细细嚼着,乖巧得看不出异样。
王江淡淡扫了程白一眼,视线回到年橙身上,发现女孩吃得悠然,心底的那股子恶似乎又被挑起。
她越温顺乖巧,他越想让她情绪翻涌。
王江瞳孔微缩,转而看向程白,目光无笑,唇角却含了三分笑意,笑吟吟说:“你好,我叫王江。”
被人敬酒,一次还是三杯白的,王江不得不连喝三杯回敬。
他喝酒速度很快,仰头咕咚,白色的液体顺着微红的唇流入喉,潋滟无波。
程白淡漠瞥了他一眼。
等王江一喝完,程白醒好了新的红酒,倒入高脚杯,走到顾大伯身侧,谦逊敬酒,一个接着一个,一杯又一杯,气氛又变得松弛起来,程白最后在王江身边落定,两人不停推杯换盏,喝得尽情,似是一见如故。
在程白坐回位置上时,王江已经有些不在状态。
他面色泛红,眼里雾气迷茫,略失焦距。
似乎没法再向年橙发难了。
再观程白。
他单手托着下颌,那双冷冽眉眼微垂着,虽不含半点笑意,却比平时柔和了三分。
餐桌上大家聊得很尽兴。
王奶奶说:“有时间多过来玩,把王家当自己一样,在学校要是有什么事,就找小江,我们小江性子皮,但人是个好的,你们有机会多多相处。”又说些小时候的事情。
话里话外,有意撮合年橙和王江。
年橙也知道今天过来的目的,也答应了爸爸。
王江长得芝兰玉树,才貌双全,算得上青年才俊,只是与那笑颜明艳的人相比,终是落了三分。
果真年少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
这野菜,她好像要挖定了。
于是面上点点头,眉目含笑:“我们在一个广播站,想不见面都难吧。”
王奶奶很开心,顾伯父很满意,钟父很欣慰。
王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酒精麻痹下,他选择不戳穿她。
年橙朝他眨眨眼,心思却都落在程白身上。
程白从来不应酬,也鲜少社交,林奶奶在世时,他有自己的傲骨,而今日这般主动,怕是为了替她挡酒,替她摆脱王江的针对。
打碎了铮铮铁骨。
明明他以前也是高傲矜贵的存在。
年橙鼻子一酸,餐桌下的小手悄悄握上了程白的手。
柔软的手指在一个冰凉的掌心划了划,而后,十指紧扣。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家人们的评论,营养液,投雷,动力满满,也很抱歉,工作原因,不能日更,我有在努力码字,又是给单位打黑工的一天,但最近写的很顺,大概30万字完结,最近会多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