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白手上有了谈判的筹码,又雇了人在暗处盯着许心怡一大家子,做好了十足准备后,他带着何律,回到了程家。
从早上谈到现在,还没谈拢。
冯嫂和李叔在客厅里夸着程白。
年橙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程白也不过是一个十六的孩子。
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正是需要呵护、引导,在爱的滋养中,然后一往无前,蓬勃向上的时候。
而他,无人保护,在黑夜中,踽踽独行。
因为文工团有演出,年纭不在家,点醒年橙的事只能钟老来做。
钟老睇了眼年橙,见她眼中满是怜惜,冷了脸:“程白这小子,有担当,不怕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手段、谋略,确实值得欣赏。可他这人,也很危险,此事过后,你们也少来往。”
其实钟老存了私心,程白心思深沉,若真狠起来,只怕日后这些小辈,都玩不过他。
一个会利用许心仪的九族为筹码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的人,从来不是一个善茬。
“哪里危险了?他只想活着。”年橙并不知各中细节,也没有钟老想得深。
程白哥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坚韧的人了,难道还不配好好活着吗?
“以后离他远点。”钟老讪讪的,不想聊这事了,岔开话题:“你和行州最近怎么不怎么一起玩了?”
年橙也讪讪,温和微笑:“爷爷,您忘了吗?行州哥哥在上各类课程,准备着出国,还是您告诉我的。”
“那你呢?”钟老问:“你想好要出国了没?”
年橙心虚地挪开眼睛,低声说:“没想好。”
“小时候,行州走到哪儿,你就跟到哪儿,爷爷抱你回家,你还动手打爷爷,怎么长大了,倒是不爱跟他屁股后面了?”钟老是想自己孙女和沈家多亲近的。
沈行州是他从小看着长大,明面上虽然是浪荡子,但做事有分寸,也挺懂洁身自好,跟沈思景这般来者不拒的人比,实在好得太多了。
年橙红了脸,磕磕绊绊说:“我长大了......也......有自己的事情。”
“你的事情就是盯着程家小子?”钟老白了年橙一眼。
年橙并不想将沈行州已经谈恋爱的事情告诉爷爷,恨恨地坐到另一边沙发,板着小脸:“爷爷,你就这么看自己孙女的?我难道没有自己想干的事?”
钟老也怒:“你想干啥?我们让你出国,你也总决定不下来,让你出门多去认识些其他人,参加下宴会啥的,你都不去,你说倒是说说,你想干啥?”
年橙撅着小嘴,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以后想干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她确实没想好。
过完年,就要开始选课了,到底是偏向文科,还是偏向理科呢?
以后做什么工作呢?
沉思间,钟老不知何时离开了,一群人从钟家大门前经过,程家的李秘书也在里头。
年橙跑到大门边,扫视一圈,没发现程白。
“李秘书,程白哥回家了吗?”她朝远去的人影喊。
李秘书回头:“年小姐,二少爷还在。”
“哦,好,谢谢。”年橙笑眯眯。
李秘书没说程白是否回家,只是回了一个目前还在程家。
也不知事情谈到什么地步了,解决了没有。
程白今后会不会继续留在程家。
年橙心里有点担心,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夜间,下起了雨,雨水淅淅沥沥,夹杂着电闪雷鸣。
年橙被雷声吵醒了。
她走到窗边,远眺。
程家紧闭的,黑色大门缓缓打开,里头走出来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隔了太远,年橙看不清样貌。
莫名地,她觉得这就是程白。
想也没想,她打开房门,拿起雨伞,就冲了出去。
守门的保安见了年橙,一个激灵,“年小姐,你出去干啥子?外衣都不罩一件。”又回头喊:“年小姐跑出去了!”
年橙全然不顾。
离得近了,见着黑色大门前的人影,年橙悬着的心才渐渐落定。
少年真的很瘦,厚厚的羽绒服在身,也是满袖盈风,似乎风一吹就会摔倒。
程白没有倒,他捧着一个小盒子,稳稳地,走出程家大门。
在他身后,程志海朝他吐口水:“小杂种,死得越远越好,别再让我见到你!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程白紧紧捧着小盒子,和平时一样,神情严肃,眉眼间一派清冷,一步一步走出程家,没有回头。
十六岁的这年,他看清了程志海,也不会再有着幼稚的想法:觉得终有一天,父亲会看到自己。
年橙呆呆地凝视着少年。
看来,程白彻底脱离了程家。
也意味着,今后的他,孤苦无依。
大雨还在下,少年在雨中走着,双手护着小盒子,没有撑伞,京市的十二月,天气冷得可怕。
爷爷那句“离他远点”的话似乎还回荡在脑中。
年橙握着雨伞,哈着气,哆嗦着,犹豫着。
可到底年少轻狂,无所畏惧。
她终究踏出了那一步,抛下所有顾忌与原则,站在了程白面前。
替他撑起了一把伞。
“程白哥,我们回家吧。”年橙看着程白,眼眸湿湿的,红红的。
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了。
程白抬眸,也定定望着她。
女孩唇红齿白,像春日里的灼灼桃花,温暖了一整个寒冬。
尔后的每一年,他都会记得,有个姑娘,给了他一个新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