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云的声音很低,很哑,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小聪,你在忙吗?”
杨小聪听出点不对劲儿,正色道:“你说。”
“欢欢走了,你有空来一趟京城吧,她后天送去火葬场。”李凌云的声音透着一股疲倦,低沉沙哑,不难想象他这几日经历了什么。
杨小聪一愣,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
前几天不还是好好的吗?
“昨晚上突然病重,送去抢救,没救回来。”李凌云说话很慢,一点生气也没有,死气沉沉的,“抱歉,你要是有空就来一趟吧,地址我会发你手机。”
杨小聪一时半会还缓不过神,太突然了,真的太突然了。
就在上个周,李凌云还说欢欢状态好了很多,现在就直接没了。
一条生命,一个鲜活的女孩,就没了。
生命居然就这么脆弱,朝夕之间,就有可能是永别。
李凌云显然也处在崩溃边缘,简单地说明了情况就挂了电话,随后给他发了地址过来。
杨小聪晕头转向,听见背后的阿乐叫他的名字,“小聪哥哥,八加七等于多少呀?”
杨小聪回过头,脚步虚浮,强装镇静,“等一等,阿乐,你等一等……”
他脑子太乱了。
思绪乱成一团,杨小聪讲题的时候也颠三倒四的,讲到一半,他才如梦初醒,鼻子泛红,没出息地哭起来。
阿乐吓了一跳,疑惑地看着他,然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拍着他的后背,奶声奶气地说:“小聪哥哥不要哭,阿乐已经学会了,不要哭。”
杨小聪想说话,哽咽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躲到后厨去哭了一场,红着眼睛去找老板请假。
得知是妹妹去世了,老板痛痛快快地给他准了假,他当天就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回京城的火车。
杨小聪眼神空洞,看着窗外的景色,火车里人很多,声音很嘈杂,他却彷佛置身在孤岛,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
火车哐哐响,不知过了多久,他站在京城的火车站里,望着过往的人群发呆。
时隔三年,再次回到这片土地,居然是去参加故人的葬礼。
他跟着地址,找到了李凌云他们。李凌云瘦了很多,清凌凌地站在灵堂里,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道士还在唱着黄腔走板的道曲,欢欢的妈妈在大堂门口哭得几乎晕厥,几个大妈扶着她,脸上满满都是心疼。
纸钱味,香烛味,万年青挂在门上,鞭炮纸散落一地。
来往宾客表情各异,道士的唱腔怪异,很刺耳,很闹。
他站在门口,居然不敢走进去。
隔了会,李凌云才看见他,慢吞吞地走过来,艰难地扯起嘴角笑了一下,“你来了?”
杨小聪不知道该怎么样安慰他,点点头,又看着灵堂,欲言又止。
“现在道士在唱,等他们唱完了,你再去看看她吧。”李凌云声音低哑,“她……她头发掉光了,我给她买了假发,跟之前一样,就是瘦了一点。”
杨小聪眼眶又红了。
三年不见,他们都褪去了那层稚气,不再是那群在网吧里打游戏,肆意妄为的少年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
李凌云又说:“一直没机会当面跟你道谢,当时你那笔钱真的很救急。别人都不肯借,你却一次性借我那么多,真的……特别谢谢你。”
那笔钱,来得也不是个名堂。
杨小聪苦笑道:“呵呵,我只能做这些了。”
“那笔钱,用了二十多万,还剩十来万,等葬礼结束了,我把剩的钱还给你,其他的,我以后会给你的。”李凌云话本来就少,一次性说这么多,可见他的真心,“战队……没有拿到冠军,奖金扣了一半,暂时还不能还你那么多……”
“没关系的,”杨小聪忍着哭腔,“凌云,你别急。我们,我们先把欢欢安排好,让她漂漂亮亮地离开,好吗?”
李凌云侧过脸,泪水无声地落下。
纸钱被点燃,变作飞灰,随着微风飘舞着。
满天满地的纸钱味里,杨小聪送走了他的一位故人。他没来得及说再见,这一别就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