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对视。
陈青执不喜欢和人进行太多的眼神交流,性格偏内向是一方面,另一个原因则是心虚或者说了谎话的时候,千言万语都能融合为一个眼神,很容易被拆穿。
此时他们站在忽明忽暗的居民楼下,一个人站在台阶上,另一个在台阶下,两相对视——夜晚虽说容易藏匿心事,但也最容易被阴鸷的狼王盯上。
比如眼前这个。
陈青执还是小看了赵毓的火眼金睛。
“先上楼,我有话问你。”
陈青执错愕着,领人上楼。房门关闭的一瞬,黑暗便席卷着刺骨的寒意朝人侵袭而来。
“可以告诉我今天为什么不开心吗?”赵毓自顾自坐在上回坐过的沙发上,沉声问询。
陈青执蹙眉,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外人要这么关心自己的事情,过了半晌他开口:“赵总,你喝多了。”
一句话如同冰水灌入胸腔。
事实上,赵毓觉得自己可能确实是喝多了,不然为什么会去问这些涉及别人隐私的事情。
实在是很不应该。
“抱歉。”
“可能是喝得有点多,”赵毓站起身,又把药放在茶几上,“你记得吃药,我先走了。
第7章 7. 上来坐坐吧
三天后的傍晚,剧院门口又开始排队检票了,但相较于元宵节那一场的盛况,这根本算不得什么。但陈青执半点没有轻视的意思,还是一如既往早早来化装。
因行头、盔头、脸谱妆造复杂,需要独立空间摆放道具,且化妆耗时很长,主演化妆室通常是一人一间。
但云栖这些年不景气不重视,他没有独立的房间,而是经常和另一位甚至另好几位演员一块儿。这次便是三人共用一个房间,多少显得逼仄。
陈青执面带困倦地推开化妆间半掩着的门。
化妆师chloe十分了解他的习惯,甚至比他还先到:“青执,我今天比你还早哦。”
女人没化妆,眼底的一抹青黑尤为显眼,陈青执将包挂在包架上,问:“你又熬大夜了?”
chloe蹦起来双手捂住眼睛:“my god,青执这是真的吗?你是在骗我对不对?”
“杨小艳……”
“stop!”chloe惊叫起来:“说了多少遍不要叫我那个!”
“哪个?”陈青执又道。
chloe生无可恋,眼睛里的光都被磨了个干净:“好了,快来开始工作吧,我的角儿。”
陈青执皱了皱眉,提醒她:“别这么叫。”
chloe嘴唇半张,犹豫了一下又将未出口的那句调侃收了回去。
这次陈青执扮的是“贵妃”,作为《贵妃醉酒》唯一的主角——旦的妆容扮相最为繁复,所以他才提前这么久到场。
面部妆容化到一半,另两位演员才姗姗来迟,其中一人道:“完了完了,今天差点没起得来。实在太冷了,等开春我再改掉爱窝被窝的习惯!”
说话的人是罗文君,年前才满了三十二,比陈青执大八岁,主工生、丑。
虽说陈青执平日不怎么与人交往,但比之剧院的其他人,他与罗文君交情还算得上不错。
chloe化妆的动作不停,只分了半个眼神给来人:“回姐呢,怎么还没到?”
罗文君四下寻了一圈儿,才终于认清他的化妆师比他还晚这个事实:“她刚刚还给我打电话说到了的,人呢……”
所谓人未到而声先至,回姐大老远的就招呼起来了:“到啦?”
回姐冲罗文君和呆站在一边的演员道:“快过来坐下,我们进度要赶不上了。”
此时陈青执的面部妆容已经全部完成,还差勒头吊眉和戴头面。《贵妃醉酒》的头面异常精细繁复,稍不注意就容易出差错,室内的闲聊声一时都消失了个干净。
“over!”chloe一拍巴掌,“瞧我们青执这绝世美颜……啧啧,说是杨贵妃再世也不为过,也不枉我化得手酸了。”
化妆间里顿时一阵欢声笑语。
赵毓没有检票,而是被李彦提前安置在了剧院的贵宾休息室。检票口和大厅的嘈杂声统统被隔绝在外面,这里无人打扰,安静得出奇。
他手里端着一个小型随身电脑,神态放松地处理着一些不太紧急的事务。
金丝框眼镜搭在鼻梁上,镜片反射出丝丝白光,发型精心打造过,为他周身增添了几分禁欲气息。
不多时,门外响起叩门声,有人来请他去大厅落座了。
赵毓步履不急不缓地穿过极具艺术气息的长廊,径直走向第一排中间的位置——这一次他是拟投资人兼剧院的金主爸爸,李彦自然不会轻视,把他的座位安在了第一排的正中央,上次严振华坐过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