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没完没了了是吧!”林司令员扔了支笔过来,示意他快滚。
沈霆屿拉开门出去。
门合上,他站在走廊里,闭了一下眼。
然后迈开步子,大步朝楼梯口走去。
他只想现在就回家。
好好抱一抱她。
……
同一时间,京市炭厂胡同。
屋子里的电视开着,赵梅正坐在椅子上搓着手中的毛线,也没心思看,心里七上八下地打着鼓。
那封举报信已经递上去有几天了,她天天盼着能听到点什么动静,可除了听说那天登的报纸闹出点风声,其余什么消息也没有。她正寻思着要不要再托人打听打听,筒子楼外头忽然传来几声沉稳的敲门声。
“赵梅同志在家吗?”
门一开,门口站着两个穿便装的男人,肩宽体正,站姿笔挺,一看就不像普通老百姓。为首那人亮了亮证件,语气客气却不容推拒:“我们是机关政治部的,有些情况需要向您核实,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赵梅手里的毛线团登时滚到了门槛外。
她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嘴唇哆嗦了一下:“同、同志,啥事啊?”
“去了就知道了。”
赵梅被带到一间安静的办公室里。办公室气场肃穆,桌子对面坐着两个穿军装的人,左边那位年纪稍长,目光沉沉的,往那儿一坐就让整间屋子的气压都降低了。
赵梅被“请”到椅子上坐下,两只手不安地绞在一起,紧张得左顾右盼。
对方开口询问:“赵梅同志,四月十号那天,你是否向京市地方□□办递交了一封关于沈霆屿同志的举报信?”
赵梅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我……我……”
“是还是不是?”
“是……”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封信上的内容,是你本人所写,还是他人代笔?”
“是……是我自己写的。”赵梅的声音已经开始打颤了。
对面那位年长的军官翻了一下桌上的材料,语气不变:“你举报沈霆屿同志‘以权谋私为家属铺路’,‘利用职权威逼利诱女同志’。我们核实了你信上提到的几项指控,情况如下:许知卿同志进入制片厂工作,是通过正常招工渠道,经公开考试录取,档案记录完整,没有任何特殊照顾痕迹。至于你信中提到的‘威逼利诱的女同志’,经调查核实,你本人即为唯一信息源,没有任何其他证人或证据支持你的说法。此外,我们还了解到,你的堂兄赵德顺,因为非法倒卖违禁药品,目前正面临司法机关的调查。”
赵梅听到“赵德顺”三个字,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这才后怕起来。
“因你系沈霆屿同志爱人的后母,你堂兄曾托你向沈霆屿同志求情,希望他利用职务之便为你堂兄‘通融关系’。”军官的声音不疾不徐,一字一句都带着沉甸的力道,“遭到拒绝后,你心生怨愤,遂撰写举报信污蔑沈霆屿同志,此事属实吗?”
赵梅的嘴唇抖得已经合不拢了,吓得泪水地往外飙。她双手攥着膝盖上的裤料,哆哆嗦嗦张着嘴:“同志,我、我……我也是一时糊涂……我堂兄他……他是被冤枉的……我实在没办法了才……”
“赵梅同志。”对面的人打断她,语气冷峻无波,“诬告陷害军队干部,是违法行为。念在你系初犯、尚未造成重大影响,这一次只对你做出口头警告处理。但请你务必清楚——军人荣誉不容玷污,若再有类似行为,将依法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刑事责任”四个字简直像五雷轰顶,赵梅的脸彻底没了血色,整个人抖得筛糠似的,膝盖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她扶着桌沿连不跌声说:“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首长同志,我真不知道这事这么严重……我就是鬼迷了心窍……我再也不敢了……”
年长的军官合上文件夹,语气才缓了些:“一个公民,遵纪守法是最基本的。你堂兄的事,司法机关自然会依法处理,法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记住今天这些话。”
赵梅被送出机关大楼的时候,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浑身虚汗,扶着墙好一阵才缓过了那阵心悸与后怕。
一阵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噤,只觉像从一场噩梦里醒过来。
脊梁骨一阵发凉。
她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那天傍晚,赵梅回了家。许建设正在厨房下面,见她进门时脸色煞白,错愣问她怎么了?一下午上哪儿去了?
赵梅没说话,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捂着胸口,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她怨恨地看着丈夫,嘴唇嚅动了好半天,才咬牙挤出一句:“许建设,我们以后……还是跟你那女儿把关系断了吧。”
……
远在另一头的军区大院,吉普车匆匆在院门口停稳。
沈霆屿大步跨进家门,客厅里没人,厨房传来宋谨华和萍嫂说话的声音。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推开卧室门。
许轻轻正坐在床边,低头翻看一本电影杂志。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是他,双眼蓦地一亮:“回来了?”
沈霆屿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忽然弯下腰,双臂一伸,把她整个人从床边捞了起来,紧紧箍在怀里。
许轻轻被抱得双脚离地,手里那本杂志啪嗒掉在地上。
她愣了一下,伸手环住他脖子,将下巴搁在他肩上,软软地问了一句:“怎么了这是?”
沈霆屿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闭起眼,嘶哑着嗓音道:“轻轻,以后别往自己身上揽那些事。”
许轻轻眨了眨眼,随即明白了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脸颊贴着他的脖颈,柔柔地蹭了一下。
沈霆屿心绪涌动难言,低下头来就要找她的唇,此时此刻只想吻她。
却被许轻轻一把揪住了耳朵,叉腰算账。
“我问你,发生了那种事,你都差点被停职了,居然还瞒着不打算告诉我?我到底是不是你老婆?!”
沈霆屿看着妻子脸颊鼓鼓鼻尖薄红的模样,明明生气了却像只炸毛小猫,凶巴巴却毫无威慑力的娇憨模样。
没忍住笑了一声,把人搂进怀里,低声哄道:“好,我错了。你想怎么罚,我都认,可好?”
作者有话说:
你们说,罚他做点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