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他。”丁玮神神秘秘地说“利贞大剧院你知道吗?就他家的。他姥爷还是局里领导,反正背景深厚,家里有钱。宋老师的学生,国庆时候跟着宋老师跑了几场演出呢。”
关自游身形站得笔直,双手抱着腿,好像这个动作对他很困难似的,呲牙吸了口冷气。但很快恢复如常,言不由衷道“说不定人家天资聪颖呢。”
“得了吧,天资聪颖怎么不去参加比赛,跟咱们抢饭碗。连宋老师的得意门生都靠边站。”
“宋老师的得意门生?”
“许靳啊,你不知道。”丁玮打开话匣子,说起许靳。大二学长,宋楠的得意门生,附中时就得了芙蓉杯银奖,专业免试录取,顶着舞蹈天才的头衔入学,如今是舞团首席。
今年舞团排舞剧,他直接主角,年底跟团巡演,无论背景还是能力都十分了得。
关自游面上笑嘻嘻,心里却不屑——芙蓉杯银奖有这么大威力吗?他三大奖桂冠算什么。不过他很快调整好情绪,问丁玮“那他们今天还排练吗?能去围观下吗?”
丁玮带着他,还有其他几个同学一起去排练厅。排练厅门外已经围满了观摩的同学,他们只从窗外里看了几眼。看起来像个民国题材的戏,学生穿着差不多的中山装走位、排练,丁玮指着中间的个人说“那就是许靳。”
像所有舞蹈生一样,瘦瘦高高,白白净净,跳得满头是汗,头发凌乱,脸就看不大清楚,只是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关自游看了会儿,就回去接着基础训练了。
从教室出来,外面大雪纷飞。他们的汗水湿透练功服,懒得换衣服,套了个帽衫和羽绒服就匆匆往回赶。丁玮飞奔回宿舍,关自游独自走回公寓。
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打车的话提示距离太近,建议他步行。可步行从学校走回公寓得二十分钟。他顶着风雪回去,洗了个热水澡,脑子里上演着丁玮的八卦,他实在不记得那个唐若鸣什么样子,因此梦里总有个面容模糊的人飘来飘去。
第二天醒来已经十点,他浑身像散架似的,艰难地从被窝里伸出手,在床头摸索手机,跟辅导员请假。在网上下单退烧药和温度计,快递半小时后挂在他门口,他不记得自己怎么把药取回来的。恢复神智已经是一天以后的事了。
烧退了,但呼吸道感染却加重。关自游洗了个澡,就近医院开了些药,挂水的时候把扎针的手和病例拍照发给辅导员,又请了三天假。
等吊瓶的时间他用小号在微博里搜出宋楠,一条条往下翻,几乎都是演出宣传,少量的美食和旅行。关自游找到今年九月至十月期间的内容,在几张照片里找到了唐若鸣和许靳。
图片是合照,但人员不多,用排除法也能得出结果,最重要的是,唐若鸣在评论里认领,加了张自己和宋楠的自拍。关自游点进头像。
舞者唐若鸣。认证信息是“青年舞蹈家”。人在国内,但ip是意大利。内容全是在国外交流演出的照片,定位是国外各个大剧院,斯卡拉格剧院、维也纳国家歌剧院、皇家国家剧院、悉尼大剧院……
有的是去看演出,有的是去表演。去看演出就写篇小作文,表达自己对艺术的感悟。表演就是九宫格,和外国人的合影,文案里说明是当地业界著名人士,很荣幸能向全世界传播中国舞蹈云云。
许靳的微博则简约很多,就叫许靳,认证是芙蓉杯银奖,全国舞蹈大赛一等奖,最新的内容是和宋楠的演出宣传。此外便是记录一些学校活动,再往下是美术馆、博物馆、剧院、黑胶唱片、文艺电影……滤镜大多是黑白,图片大多是局部、光影,设定半年内可见。因此翻到底,关自游也没找到他本人什么样。只能又返回宋楠的微博,从那张有点变形的广角合照里辨认许靳。
关自游忽然想起自己的微博,也有很久没更新了,最新一条是半年前,他剪了头发,对着镜子自拍,说自己换了新发型。三千多评论,讨论他的发型更像哈尔还是白龙……
正在考虑要不要给自己也搞个认证,风华奖金奖,芙蓉杯金奖,全国舞蹈大赛一等奖……
关允澄的电话此时打进来。关自游冷不防咳起来,便挂了电话,回消息“正在上课。”
“你们中午不休息吗?”
关自游这才发现已经十二点多了。只好接着编瞎话“早上排练,还没结束,老师在点评。”
关允澄只得作罢,说不打扰他了,让他别光顾着学习,记得吃饭。
关自游仰头看打了一半的吊瓶,旁边还挂着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外卖叫了个三明治,对付一顿。
回公寓后关自游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起来洗澡吃饭,吃药。看了会儿书,又接着睡。睡得昏天黑地,只听见梦里徐宗祈“自游自游”地叫他,他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不自觉弯起嘴角,直到有人沉甸甸地扑到他身上,咬着他耳朵将他唤醒,这才发现原来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