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晌,朱瑜脸上的红晕才渐渐退了下去。
她这才发觉,自己竟坐在了六爷方才坐着的软垫之上。那软垫仿佛骤然生出了尖刺,惊得她一下站起身来,匆匆坐回那方寸大小的下人位。
可才一落座,神思便又不受控地飞了出去。
手不自觉地摩挲着下唇边缘,眸光也随之低垂,她有些不知所措,接下来的日子,她和六爷会是如何?
从前,无论六爷对她做了什么,似乎总有缘由。
譬如做戏,譬如束革带,又譬如方才的车行颠簸。
可是,若没有方才的意外,马车一路平稳前行呢?
她分明瞧见,六爷已向她俯下身来……
想到此处,朱瑜的心忽地乱了几分,而与此同时,车帘亦被人倏地撩起。
四目再次相对,心境却已大大不同。
“珠儿,你可曾见过海?”
话才出口,袁宋摇头笑道:“怪我,怪我,你从兴化府而来,又怎会未见过海?”
爽朗的笑声,清俊的眉眼,朱瑜忽然觉得心中有一处上了锁的地儿,“嗒”的一声,开了。
“六爷,您是要带我去看海吗?”
没有小心翼翼,没有思前想后,更没有愁云惨雾,俏丽的少女,顶着羞红的双颊,坐在车内,侧首含笑而问。
“是要带你去看海,咱们改道温州,坐船入海,再北上赴京!”
“什么?入海?”
望着少女睁大清澈的眸子,袁宋萌生捉弄之心,伸出手便将她拉近身旁,道:“马车太慢,六爷我迫不及待上京赴任,可是马匹不够,你可愿与我共乘一骑?”
他未待她答,便将她带下了车。她这才发觉,道旁已无其他车马,只余两驾马车和此刻树风手中牵着的一匹枣红色的骏马。
树风正欲上马,先一步抵达温州,没曾想,六爷却拉着珠儿姐的手下了马车。还好,昨夜与庆余哥一番详谈之后,心中困惑已解。
他只当什么都没瞧见,拱手对六爷道:“六爷,小的这便出发。”
谁知,六爷却将他拦下,道:“庆余有伤在身,喜登一个人照料他,我不放心。”
“温州码头你也不如庆余熟稔,船舶之事由我来定,你把马车看好便是。”
树风愣在原地,六爷方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温州码头你比谁都熟稔,你先行一步,把船舶定下,我们随后便到。”
怎么不过片刻的功夫,这话便颠倒个个儿了?
“来,我扶你上马。”
清风徐徐,将六爷和煦的话音飘送入耳。
树风循声望去,只见六爷似附耳同珠儿姐又说了什么,随后便扶着珠儿姐的腰侧,将她托送至马上。
许是珠儿姐头一回骑马,被六爷托举之时,不由得惊呼一声。
六爷则道了声“莫慌”,跟着翻身上马,拉紧缰绳的双手正好将珠儿姐护在怀中。
……
“树风小哥,咱们出发吗?”
马儿绝尘而去,怔愣原地的树风终于回过神来,“啊,走,走,这就出发,可千万不能让六爷在码头久等。”
可话一出口,又觉得好似哪儿说的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