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十年,重新入仕,我虽不知入京之后能谋得何职,但十年的仕林清誉至少能助我重回翰林。翰林虽无实权,却有查阅旧档之便,我或可趁此,翻查你旧主一案。”
“至于大老爷与大夫人,你则无需顾虑。虽然去我母亲身边,能免去不少麻烦。但是,只要你愿意随我上京,我自有方法令他们动你不得。”
他言尽一切,只为换得那一句他想要的答案,可话至此处,却再也说不出旁的来。
一声轻叹之后,他终是停下,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沉声问道:
“所以,凌珠儿,你可愿随我上京?”
心慌得难受,似乎下一刻便要跳出胸膛。六爷方才说的入京之事,分明就是她卖身入袁府之所图。可如今,那“愿意”二字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一般,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朱瑜,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在心中责问自己,心底深处似有一颗意外生出的小芽儿正试图破土而出。可她却不愿让它生长,或者说,她怕它生长,怕有朝一日,连她自己都无法阻拦。
两只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贝齿下意识地咬住唇瓣。
这般迟疑落在袁宋眼中,似乎已无需答案。
心下忽地一沉,凤目中的灼意亦被失望浇熄。
就在这时,喜登的一句“六爷”打破了二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袁宋收回撑在墙上的那只手,道:“我知道了。”
不知是在回答喜登,还是回答她,他不再望她,转身而去。
可惜喜登忙着高兴,未曾察觉六爷神色有异,他蹦跶至六爷跟前,道:“六爷,树风找到庆余哥的下落了!”
“各房各院都在为您和老大爷明日启程忙活。我和树风本想借着给您打点箱笼的名义,去车马处寻找可疑踪迹,没想到大老爷从京城带来的守卫也在那里收拾整备。还是树风机灵,想着他们忙了东家便忘了西家,就带着我偷溜去了大老爷的院子。”
喜登拿胳膊肘拱了拱静默一旁的树风,催促道:“你怎么跟个哑巴似的,快些把你看到的告诉六爷,咱们好快点把庆余哥救出来!”
原本同样欣喜的树风,一迈进屋中,便瞧出了不对。
他许久不曾在六爷面上见过如此低落之色,哪怕在得知庆余哥被大老爷所挟,六爷都不曾如此恹恹。余光瞥见珠儿姐逃也似地躲进内室,树风一时迟疑,难道是六爷这般是因为珠儿姐?
思忖之间,喜登那不分轻重的肘击让树风回神,此刻,六爷最担心的应是庆余哥,于是他不再分神,拱手回禀道:“大老爷的院中常年无人,几处能藏人的地方无非就是后院空着的柴房,还有原来下人住的偏院。想来京城来的那些护卫和下人们应宿在偏院,我就钻了狗洞,先去柴房瞧了一瞧!”
树风省去了他是如何用几个石子儿,把看守柴房的老刘头岔开的,而是径直说起了见到庆余之后的事:“庆余哥的一条腿折了,旁的倒还好。”
之后,他才将顾虑说出:“那看守柴房的老刘头好糊弄,就是出了狗洞之后,如何才能避人耳目把庆余哥带出府?大老爷的那些守卫如今都在车马处张罗,小的想着,是不是把庆余哥装进箱笼,可搬着箱笼又着实碍眼……”
“谁说要把庆余带出府的?”
只听袁宋轻笑一声,问道:“庆余是犯了家规还是触了王法?”
喜登和树风虽然不明六爷所问何意,二人却不约而同地摇头否认。
“那不就是了!既然他不犯家规也不触王法,那么我袁六爷的人,自是正大光明地在袁府走动,谁还能阻了他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