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夹杂着恨意滚落,她有错,明明知晓老夫人有将她赏给六爷之意,却还是猪油蒙了心,想从三爷身上找出路。
想起三爷那张似乎比六爷还欣喜万分的脸,秀竹便恨不得立即冲到他面前,用他给的珍珠簪子刺向他的胸口,看看他到底有心没心!
明明他什么都知晓,明明他可以不招惹她,若不是他信誓旦旦,她又怎能如此死心塌地,相信他定会向老夫人开口,将她要了去。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她咬着指甲胡思乱想,她是不是该去寻些鸽子血或是鸡血,万一六爷要碰她身子,她好有个交代?
可是,三爷同她总是说来便来,让他用个鱼泡子他都不愿,只推说迟早要将她收了房,算算日子,怕是下个月便知好歹,她又有些迟疑慌张。
左思右想,越想越乱,眼看着醒酒汤冒的腾腾热气就要消散,心乱如麻的秀竹恨得一跺脚,只得先端着汤碗往六爷屋里去。可才至门前,便被小厮拦了下来。
“秀竹姐姐,这汤羹您给小的便是。”
“这是老夫人让做的醒酒汤,你这粗手粗脚的,我不放心给你。”
哪怕再心焦,她也是府里一等一的大丫鬟,况且眼下,她还是老夫人名正言顺赏给六爷的人,岂有被人拦在门外的道理?
只见她立时竖起半个主子的威风,斜睨了眼这没眼力的小厮,昂首推开屋门。
“谁让你进来的?”
屋内只点了一盏灯,秀竹尚未看清周遭,便被六爷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惊得一怔,那汤汁亦因此溅了几滴在她的手背。
方才在灶间,她便哭了几回,这一烫,反而将她好不容易压下的委屈又透了出来,连带着话音都嗡嗡地带着哭腔。
“奴婢是来给六爷您送醒酒汤的……”
“你下去罢。”
袁宋没等秀竹说完,便将她赶走:“往后,你就在外院伺候。”
外院?
秀竹瞪大了双眼,似是不敢相信:“六爷,奴婢是老夫人派来伺候您的。”
袁宋轻笑:“怎么?老夫人派来的就能自作主张不听我吩咐了?”
六爷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秀竹尚存一丝希望的心上。她原想着,只要六爷今夜不碰她,她应还有转圜、遮掩的余地。谁曾想,六爷竟连老夫人的面也不顾,要把她赶到外院?!这同发卖到别处又有何区别?
端着醒酒汤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与其在六爷这里永无出头之日,还不如——
“六爷,求求您给奴婢指条生路罢!”
……
袁宋修长的手指,在秀竹哭哭啼啼的诉说声中,依旧有节奏地拍打着桌案。
嗒嗒,嗒嗒,那一声声的,不仅敲在书案上,也敲在了秀竹的心上,越敲越令她心慌。
正当秀竹快要受不住时,敲击声戛然而止,只听六爷轻笑出声,道:
“既是郎有情,妾有意……我自当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