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驰译将保温桶搁在她看诊的桌边,随即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季西词看着他:“你怎么还不走?”
祁驰译轻挑着眉,散漫道:“连姨说这保温桶她还有用,让我一会儿带回去。”
季西词很怀疑这句话的真假,但看在他特意送饭的份上,她没计较。
季西词打开保温桶,饭菜的热气混着香气涌出,一看是精心搭配过的家常菜。她拿起筷子,吃得很慢。
祁驰译没玩手机,也没东张西望,静静地抬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似是看出她的心情低落,祁驰译主动问:“怎么了?”
“我上午遇到了个病人。”鉴于目前医馆只有他在,季西词只能对他说:“她长期处在家暴的环境里,身体状况很不好,我建议她离开。可看她的样子,她应该不愿意,所以我不太懂。”
祁驰译问:“不懂什么?”
“其实我们身体远比想象的,更爱自己,每个细胞都在为生命的存续而努力。”季西词放下筷子,慢腾腾地说:“所以她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而选择离开呢。”
《黄帝内经》有云:“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惊则气乱,思则气结。”
其实往往舍弃这段内耗的关系,是比服药更根本的治本之法。
季西词顿了顿,又说:“她们心里生了病,我没有办法医治。”
“你是医生,只能治病,没有办法改变他人命运。”祁驰译轻声道:“不要内疚。”
季西词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单纯的,有些难过而已。
话到这里,安静了下来。
祁驰译沉默看着她,突然问:“那你之前总躲着我,是我让你不舒服了么?”
没想到他会提到这茬,季西词啊了声,也没否认:“嗯,你当时不也是不待见我么。其实那样的相处模式,对我们是最好的。互不打扰,互不干涉。”
“一开始是这样。”祁驰译眼眸漆黑,承认:“可后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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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病人更少,稀稀拉拉的过来几个。
其余时间季西词撑着脸发呆,思考着祁驰译那话的意思,可她还是想不通。
临近下班点,她在诊疗室整理着今日的病案。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满脸横肉、眼神浑浊的男人闯了进来。
不知道他来医馆的目的,季西词莫名不安起来。
男人嘶哑着吼道:“姓季的,你把那臭婆娘花的钱给老子还回来!妈的!什么药用得着八百块,他娘的只知道花钱的败家玩意儿,花的都是老子辛苦挣的钱!”
季西词拿起他扔过来的纸团,扫了一眼,才发现正是上午给赵秀英开的药方。
一瞬间她反应过来这男人是谁,试图跟他解释:“赵秀英的医药费我没收钱,只收到了个二十块钱的挂号费。”
“放屁!”家暴男目露凶光,从后腰猛地抽出一把水果刀,威胁道:“少他妈的糊弄我!你们这些大夫,一个比一个黑心!今天不把钱吐出来,老子让你也见见红!”
这些年医患矛盾,季西词并不少见,但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直接拿刀过来。
她肯定不愿因这几百块钱而让自己的性命受到危险,忍着惧意开始从包里掏钱。
这时医馆的门再次被打开,一道身影极快地闪入。
见到祁驰译的瞬间。
季西词的心脏狠狠提起来。
祁驰译侧脸冷硬,眸色带着纯粹的戾气,伸手从侧方扣住了家暴男持刀的手腕。
“他妈谁啊?”家暴男惊怒回头。
没给他反应时间,祁驰译干脆利落的肘击撞在他肋下,随即像拖条死鱼般将他往门外拽。
季西词下意识跟着出去。
祁驰译另只手将她往房间里一推,嗓音低冷:“在里面乖乖待着,别出来。”
门被关上。
门没有猫眼,她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能听见家暴男含糊不清的咒骂声,伴随着刀砸在门板的哐当声。
乱七八糟的声音充斥着季西词耳膜,她心惊担颤,不敢呼吸,颤抖着手报了警。
外头声音不知持续了多久,直至季西词听到警察进来,她立刻开了门。
场面一片混乱。
几个警察围着祁驰译,还有人在拨打着电话。
走廊的灯泡没几天刚换,异常得亮,清晰地照在祁驰译身上。
他胸膛上全是血,眉眼也染了些血迹。
季西词余光瞥到了地上的那把菜刀,刀尖上还滴着血。
她第一时间应该帮他处理伤口,可她脑袋宕机般,整个人慌了。
“你怎么样?你受伤了?”
祁驰译看着她惊慌含泪的眼眸,反倒笑了起来:“你担心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