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被吓到又强撑着的表情很可爱。
她有些怔地捏住了他的袖口,想要把她往回头路带。
晏青领着她换了个方向。
连路都记不清,怎么跑啊,他有些担忧,要是真的走错路闯入了不该去的地方,他就真的只能让崔袂把她拎回去了。
“簌簌——”
树叶被碾碎的声音从近处传来,如悄咬着唇,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黑衣人又出现在她面前,如悄有些欲哭无泪,老师为什么会推荐走这边,他是不想她回去了吗。
黑衣人跪地行礼。
晏青漫无目的地盯了他一样,嗓音平稳:“有什么事吗?”
还未应答,如悄见他也并无攻击他们的意思,杏眸里若有所思,小手拽了下晏青的衣袖,微微踮起脚凑过去,小声问:“可以让他带路看看这附近吗?”
女孩温热的吸气声落在他的耳侧,很痒。
晏青垂眸望了来,灰色的眸子里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如悄等待着他的答案。
她想知道他会怎么样去做,想知道他现在能否号令这些暗卫。
“好。”
晏青将伞柄握紧,弯腰伸手扶起眼前的暗卫,对视时,眸中无言的警告让暗卫浑身寒颤,他告诉他,他做错了,需要弥补,以及,把自己的嘴藏好。
林间拂过的风吹散了脚边的落叶。
他的余光看见女孩怔怔的表情,短暂地分了些神,她在想什么?
如悄没有察觉到危险。
“这里是往哪里走?”她走了一段路,身边的景色没有任何的差别,甚至看不见山崖,只是树,枯的,落了叶子的,还有正盛的。
前边带路的暗卫没有再说话,他难道是个哑巴?
她换了一个晏青能够回答的问题:“我们回去好不好,夫君。”
晏青失笑。
他有些意外她反应得这样快,顺藤而上,精确地抓住了他提前设好的绳索,他和她对视,从她闪烁的杏眸中看出了一丝得以,她把他的绳索当成了宝藏,这很好。
“好。”
晏青拉住她的手,往回走。
--
回到木屋的时候如悄溜到晏青的屋子里坐了坐,他房间里面很干净,他在纸扎店的房间里也是这样,她布置好,他不掺染其中。
如悄喝了口冷茶。
她看向面前等待她开口的男人,耳朵很热,却又知道自己必须开口。
“我想离开这里。”
晏青闻言,煮茶的手没有停顿,他看着她垂下睫毛的可怜模样,“嗯”了一声,回道:“我明白。”
他淡淡想,她纠结半天就说了一句这个,骑在崔袂身上扇他巴掌的时候有这么犹豫吗?
思绪如同茶水里的叶子散开。
如悄目视着他。
她没有见到过晏青这样的人。
来到江南的短短一年,像是过了半辈子,她认识了很多新的友人,也停留了不少的她本以为会陌生的情愫,是爱吗?在与崔衣互通爱意的时候是,是仰慕与恨意吗,在无数次见到孟声平面具下的模样时她同时感受到了。
是得之幸运,失之怅然,他们都是。
他和他们都不同。
只有晏青会理解她,宽慰她,鼓励她,甚至是支持她。
水汽蔓延在狭小的屋内。
如悄坐在小马扎上抱着自己膝盖,她像是被茶水煮沸的热度熏了眼睛,不知怎么了,眼底里忽然有了湿意。
女孩哭起来的时候很漂亮,她对别人哭过很多次,晏青见过。
他没有替她开口,而是继续像过去那样,陪伴着她。
天色渐沉。
如悄不确定崔袂今天什么时候会回来,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裙,红着眼睛站起身,像是准备离开了,她还要劳烦晏青帮她把锁上回去。她擦干泪,却又在与晏青平稳灰眸对视上时骤然哭出了声,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不被他人理解的委屈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我……我想到一个办法。”
晏青递给她张手帕,素色的,与如悄之前的那张很相似。
他短暂地想到她会如何提出这个要求,她这么聪明,会知道这对他——刚刚来到晋王营地似乎得到赏识的书生,是百害无一利的事情。
她会利用他到哪种程度?
利用吗。
他反而很期待。
女孩哭得一抽一抽的,他有些惊讶她能掉这样多的眼泪,他从未见过,只是用指腹自然地撩开了她规规矩矩垂落的发丝,抚过她的眼尾,摸到了湿润,她的脸颊隔着一层水,柔软,他也没有摸到过。
“好了,不哭。”
“你说就好,我都会帮你的。”
晏青纵容着如悄,他的手落下,放在自己的膝上,残留着的湿痕晕开了一团小水渍,他眸色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