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对于自己声音不好听表达抗议, 在如悄哄他多喝点水后喝了好多口, 心脏跟着喉结滚动而动作,“砰”、“砰”、“砰”地宣告着他现在有多兴奋。
但他表现出来的也仅仅是微红的脸蛋和明亮的眼睛。
他知道, 他还不能听懂她说的话,他仅仅只能学会说话,至于契机,他等了快一周的时间终于等到了。
……要怪就怪姐姐太受欢迎了。
纸扎店对于如悄的称呼有很多, 东家,娘子,东家娘子,姑娘,孩子,掌柜的,妹妹,以及这几日中出现得最多的——姐姐。
如悄大概能猜到小簇是从哪里“学”到的。
木匠陆叔的侄子陆家弟弟这几日都来店里喝茶,他虽然看起来比小簇大些,但也的确比如悄小,他问了她年龄后便跟在她身边喊她姐姐。
如悄当然记得捡回小簇的那个雨夜里,小簇就叫过她“姐姐”,她一时闪过许多心思,半晌,就着小簇的茶杯喝了口水,起身。
“我去把何大夫喊来。”
如悄今日穿着件蓝色襦裙,拿了把蒲扇,推门前回头盯了一眼屋中。
少年乖乖坐在原地,看她望回来的视线,又喊了声“姐姐”。
傻得有点可爱了。
她挥挥手,从纸扎店走了出去。
太阳好晒。
今天是个晴朗的日子,正午,街上的人很少,如悄从店外的小巷子钻过去,忽然有一股被人盯着的感觉。
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临靠着的鸟笼摇摇晃晃。
应该是风吧。
从这到医馆还是要走一阵。
如悄倒是不担心这会会有客人来,从山上采风回来后,她把自己的规划给李小团讲了,又听取晏公子的建议,定好了现在的营业模式——由月算起,每个月的各类纸扎固定数量固定售卖,固定值则是取的前几月来的合适数量。
比起以前零零散散的制作,现在的售卖会更有劲头一些。
其实她最初想的是定制,但显然,定一做一在纸扎店是绝对行不通的。
远远就瞧见,医馆门前围着许多人。
如悄刚走过去,那排着队的婶子就笑着喊她:“哎呀,又来为你家小郎君拿药啊?”
婶子:“你可不知道,她店里那伙计张得可标志了。”
婆婆:“哟你这不乱说话啊,伙计归伙计,咋叫人娘子的郎君呢。”
婶子:“你知道哒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如悄红着耳朵对她们点点头。
她将蒲扇背在身后,到医馆里边,才看明白他们都是来拿夏天驱蚊虫的药的,倒是何大夫正清闲地捧着书读。
她站到他面前,把小簇的现状告诉他,问他需不需要调药。
何大夫将书丢到桌上:“哟呵?带我去看看!”
如悄就领着他往纸扎店走。
何大夫没走几步,忽然转过头低着声音问:“您给我个准信,您是想让他彻底清醒呢,还是就这样?”
如悄没懂。
“既是看病,自然是要医好。”
何大夫有些无奈地提点:“他那病有大半原因是心病。”
如悄没说话。
不知为何,从巷子过时,那股被隐秘的怪异感觉再次浮现,她压抑着这股突然到来的不安,嗓音淡淡:“我之前问过您,这种情况会不会是装的,您告诉我的答案是绝无可能。”
“当然。”
老者抚须道:“我说的并非是娘子以为的心病,娘子多心啦。”
如悄不否认他的意思。她抬头时看见天空飞过了几只飞鸟,发梢的弧度再次让她感受到了风,她希望自己心中的那一点不对劲是错误的。
可是,可是是谁在看着她……
她的心中闪过很多名字,最后也只是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纸扎店的门被推开。
何大夫倒不觉得来纸扎店有什么晦气的。说起来,街坊哪个都不这么觉得,店里的东家伙计赏心悦目,唯一不好的恐怕就是有谣传说他们是志怪里的妖怪,这不,他刚还在看扶渠热销的小说呢。
往里走,那个漂亮的少年蹲坐在小凳子上睡着了。
何大夫只好退后了几步,提着药箱去外边放纸扎的地方坐着等了。
烧水,煮茶,然后往里看去,他也不是故意看的,只是眼神放了过去,就好像被这副情景吸引住了。
少年体型很大,缩在小凳子上,像他见过的,大叶子攀附在小石头上。
他的肤色很白,熟睡时,周围也同他一样安静了。
不过,东家娘子是不受控的,像是来采撷叶子的蝴蝶。
他给炉子扇扇风,真是话本看多了。
如悄没注意何大夫,走过去伸手去碰了碰小簇的肩,看着少年迷茫地睁开眼,他们对视,然后是他清脆的一声“姐姐!”听得她耳朵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