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若生活在长安城那样繁华的地方,或许会被圈养起来、保护得很好,但如果任之赴山野,只怕大概率会引狼上身,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这两种情况在她的口述中都或多或少占了一半。
只是她的故事,是在艰苦求生的少时救了尤氏老小一命。
换来豆蔻时节有春意可闹。
所以对于如悄的聪明勇敢,他们都并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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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碚城,如悄就去买了壶米酒。
她把这份薄礼给了晏青,托他转交给他那个叫十七的侍卫,作为当初骗他自己是哑巴的赔礼。
可真是记了好一路。
一旁的崔衣脸色煞得不行,刚入夜,就翻窗进到如悄的屋子里。
男人将剑随手丢在她床榻上。
眸色里带着一丝倦意。
“船在三日后到,这几天,我带你在城里逛逛如何?”
如悄点头。
“那我晚些去收拾马车上的东西。”
“慢着。”耳畔,除了呼吸声,就只剩下燃烧的蜡烛,他微微垂下眼,下颌几乎要贴到如悄坐直的头顶。
“你觉得雁侍卫与晏青如何?”
“哪种如何?”如悄没察觉。
她执笔在写日程,算着时间,若是三日后有船,沿江走水路还要八日时间,这意味着到达江南已经是元宵前后。
“为何还要等三日。”
“今夜除夕,明日是大年初一,初二初三官船不营生,故而初四走。”
一晃眼,竟然就要春节了。
从山庄离开,这次短暂的车行中并未遇见什么危险,只是天冷,碚城位于西南与江南交界的地方,多山,多雾,到了此地稍微回暖了些。
崔衣说,今夜带她去吃好吃的。
如悄正把信纸折住,才发现男人探过来似乎想看她在写什么,手碰她的耳朵,很烫,她还觉得痒,被摸到的地方不争气地泛着红色。
“喂。”
崔衣好奇地捏了捏女孩的耳垂。
“还未回答我,你觉得他们二人如何?”他好心地提示道,“品行,谈吐,无非就是这些。”
“或者说,你喜不喜欢?”
如悄挣了挣,抬眸看他时,眼底有些水汽:“他们都是很好的人,这一路也照顾我许多,不像你,从我刚认识你、你就……就。”
“就待你不好?”
崔衣被骂了反而还笑,他才不生气,把如悄两只手握在手心。
很凉,给她焐热。
这时候才看见她呆呆地睁着圆鼓鼓的漂亮眼睛,没反驳。
男人低低“嗯”了声,“你没觉得我欺负你就行。”
如悄听到这句话,忽然反过来拉了拉他的手,他也任她稚气的动作,垂眸时,听她轻声喃道:“其实我不知道什么算欺负。”
“你若是无端觉得不爽快,那便是有人欺负你。”
“抑或是那些……”
崔衣思考上了,他想了少有半分钟,才在寂寂的夜里认真道:“仰或是这些事情已经被常理所赋予不好的意义,像是走在路上突然被踹一脚,偷盗,欺凌,负心,总之欺负这个事情,也不能全说是无端的。”
“唔。”如悄感觉自己的脸被男人弹了下。
崔衣眯着眼笑。
“如果是别人这样对你,这也是欺负。”
她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烛火闪烁,她扬起脸,握住他的手,看他的眼睛,好奇道:“如果我说你粗鲁,学识不够,还是个笨蛋,我是不是在欺负你?”
这样简单的问题,崔衣竟然没点头。
如悄忽然感觉肩头一重,男人毛绒的脑袋忽然落在她的脸侧,呼吸隔着厚重的布料,分明是很远的,但她总觉得能感觉到这一份热度。
“不是欺负。”男人嗓音闷闷的。
那是什么,如悄有些拿不准。
她记起以前自己虽然勤奋刻苦,却始终不善诗文,差劲到、不喜欢学习的小姐都拉着她熬夜补习,就是不想她次日被老师责骂。
但她还是被骂了。
老师单独留下她,让她克己复礼,说错的并非是诗文,而是让小姐跟着劳苦。
那天她学到了一首新诗,老师让她默写下来。
她大概知道意思,记得内容,却写错了好多字,老师握着她的手逐字逐句记,这次明明并没有挨骂,心中却仍然酸楚。
后来诗文也学好了,其他课程更是,小姐拉着她的手软软地说,以后可以拉着她一起逃课了。
那是老师第一次用打手心的方式罚她。
但如悄不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