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要给小姐议亲,这些时日,老师来尚书府走动的频率变多。可离了互传的书信,她好像不太敢和老师对视。
她撑着冰冷的石桌转身。
男人本来微勾的唇角已经在寂静之中归拢,此时嗓音带着寒意:“包袱不必收拾,现在就跟我走。”
“……去哪?”如悄微垂着眸,被冻红的手指抚过腰间被布裹好的短刀,轻轻道,“圣上选秀这等要事,若是交不出个结果,我不去,去的就会是小姐。”
既然早就知道大事是选秀,却不早些为尤家打算,她眼中微怔盯着裴慎之。
“老师,你当然明白。”
“匪患骇人,我被尚书府收养得以离开旧乡,多年教习,小姐于我恩情更甚,我情愿为小姐赴死。”
裴慎之沉默了半秒,宽大的掌心靠拢面前少女的头顶,如悄以为是老师听了进去,久违的在他面前弯了弯眼睛,明眸如皎月,承了些剔透。
手刃落在颈侧。
“砰”地一声,她倒在了他的怀中。
裴慎之稳稳横抱起瘦削的身体,半晌,骨骼分明的指节捏住她的下巴,将她冻得苍白的脸蛋靠在自己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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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外郊驿。
尤湘将身上乔装的斗笠脱下时,一忍再忍才没有把那些大不敬的词汇说出来,她紧紧盯着对方怀抱中的少女,强迫自己咽下这口怨气。
明明说好了的是能劝就劝!劝不动先带走!到了城外她来劝!
她抬头望着渐渐下大了的雪花。
也罢,不能再迟了。
所以如悄睁眼时,便与近在咫尺的尤湘对视上了。
她感受到凉意。鼻梁上的小痣被纤细的手指微微按了按,她才缩了缩卷翘的睫毛,轻声喊“小姐”,仿若只要有尤湘在的地方,她便安稳着待在她身边就好。
可是这马车上坐着的不光是尤湘,还有单手握着一张木牌,见她醒来方才睥过来的老师。
如悄这才想起挣扎。
可是两人早有准备捆好了她的手。
“小悄,这次选秀你绝对不能入宫,祖父的意思并非是简单的让你代选,而是让你去作为尚书府的探子,届时为尚书府效力,也是为那位效力。”
尤湘凝重的嗓音让如悄有些恍惚。
小姐好像长大了。
“别哭。”如悄下意识动了动唇,却见尤湘越哭越凶,平日里娇俏的脸蛋此刻委屈得像是丢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可以去的,小姐。”如悄认真。
风吹得车窗微微晃荡,那处端坐的裴慎之只道。
“倔脾气。”
尤湘吸吸鼻子:“裴大人,都这种时候了还凶小悄,今日一别,我们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
她眼中闪过泪光,却倔强得不肯继续哭了,她再次郑重握住如悄的手。
“答应我,如悄,答应我,就当为了我,离开长安,若是你走了,祖父定然不会让我入宫,你信我……”
“尤老轻易走这一步棋,无非是因为尚书府中有个尤如悄在。”
裴慎之狭长的眸从上到下凝了如悄半秒。
她小脸苍白,本穿得并不厚重,此刻咬紧下唇,像在强忍着不去发抖。
从未见她哭过。
离别之际,能看见他的好学生流一滴泪,或许能免了暂时分开的不快。
可是如悄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消化着这一切,冷静,且执拗地用脸颊触碰着尤湘。
尤湘感受到了她的顺从,边抽泣边给她松绑,只是如悄手松开后第一件事,便是捧着她的脸,再次认真道:“我不能走。”
这场离别来得太快。
她还没来得及攒好钱,买下她预定好的给小姐的出嫁礼,她也还没……
“逞什么能!”尤湘咬牙切齿,“你记住了如悄,世道险阻,到了给你安排好的地方便立刻写信到长安,我等着你!”
话音刚落,马车外,依稀有人群寻声而来,数十炬火把团团围住驿站。
“遭了。”
尤湘掀开马车车帷往后看。
她翻身跳下马车,身手踉跄,却狠下了心,手伸到旁,本打瞌睡的刘四赶紧递上一把漂亮的刀,这是他们出行前便定好的规矩。
若是被找来的人拦住,尤湘负责牵制。
她将冰冷的长刀生疏地挡在自己脖前时,咽了咽口水,直到耳畔传来马车策马滚轮的声音时,方强忍着回头望了一眼。
匆忙骑马而来的尤尚书是又哀又叹。
何故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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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仄的马车上。
如悄谨慎地瞪大了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冷寂黑眸,才惊觉她离他到底有多近。她双手被男人握住,这种感觉很陌生,她瘦削的肩膀强撑着才忍住不发抖。
男人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