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是被疼醒的。蛊毒在体内游走的痛楚像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同时刺入骨髓,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抽痛。陆照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她看见帐顶,看见昏黄的烛光,看见青禾握着自己的手。青禾的眼眶微微泛红,眼下一片青痕,显然是连续熬夜留下的痕迹,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醒了?”
陆照试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
“军营怎么样?”
“士气还算稳定,赵平用你的将令稳住了局面。监军冯俭写了战报,我没让他送。若朝中知道南征主将中毒昏迷,军心必乱。”
陆照微微点头,又问了一句:“蓝羽,有没有来找过我?”
“还没有。”青禾从药箱下取出一封信笺,展开递给陆照。信是用朱砂写在桑皮纸上的,字迹纤秀而锋利,寥寥数语,若要解药,三日后,圣姑峰。只许苏青禾一人来。
陆照看完,将信笺攥在手里,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让赵平派一队精锐暗中跟着你。”
“她的信上说了,只许我一人去。”
“那不过是她的说法。”陆照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她的目标是你,不是我。她真要杀我,在万蛊谷那根毒针就够了,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她留着你我的命,一定有别的目的。”
陆照想反驳,但蛊毒发作的疼痛让她额头上又渗出了一层冷汗,涌到嘴边的话被一阵剧痛打断。她的手指死死攥住榻边的褥子,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她喘着气,偏过头看着青禾,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这条命解了毒又有什么意义。”
青禾正在整理药箱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因为她怕自己一抬头就会哭出来。她只是将药箱合上,转过身来,在陆照的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你只管养着。”她说,“天塌下来,有我。”
那天夜里,陆照又陷入了昏迷。这次比之前更凶险,蛊毒突破了青禾用银针布下的封锁线,开始向心脉方向渗透。青禾发现时,那条黑紫色的线已经从肩胛蔓延到了锁骨下方,距离心脉只有不到两寸。她当机立断取出银针重新施术,这一次下针更深、更密,在陆照的心脉四周布下了一道新的防线,硬生生将蛊毒重新逼退了一寸。施完针后她浑身都被冷汗浸透,握着银针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抖。她靠在榻边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然后继续翻开医书,重新核算赤龙涎的剂量和换血之法的时间配比。
第三日清晨,青禾独自策马上山。
她将陆照托付给赵平,留下了三日的施针方案和备用银针。赵平要派亲兵跟着,被她拦住了。她只带了一只药箱和一匹马,沿着圣姑峰陡峭的山道独自往上走。
石殿建在峰顶的一处天然平台上,殿前立着两排图腾柱。蓝羽就坐在殿前的石阶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小小的蛊盅,面纱已经摘去,露出一张年轻而冷艳的面孔。
“苏青禾。”她念出这个名字时,语调微微上扬,“你比我想象中更沉得住气。我本以为你会在第一天就上山来求我,没想到你等足了三天。这三天,你的将军每多痛一日,你就不心疼?”
青禾在石阶下方站定,从袖中取出那封信笺展开,举在手中:“圣姑约我上山,不是为了闲聊吧。”
“当然不是。”蓝羽站起身,绕着青禾走了一圈,目光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她,“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谈一笔买卖。我用赤龙涎解你家将军的蛊毒,作为交换,你得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