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圈一圈地解开那层白色棉布,布条无声地落在脚边,堆叠如雪。她拿起月白色的中衣展开,从身后替陆照披上,手指顺着衣领滑到前襟,将系带一根一根系好,像是在完成一个等了许多年的仪式,然后是银灰色的裙袍,腰间的革带。
穿好衣裳,她将陆照按在铜镜前坐下,伸手拔去了她束发的玉簪。一头长发如瀑般散落,披在肩头。青禾拿起木梳,从额前梳到发尾,一下,两下,动作很轻很慢。然后将两鬓碎发拢起,在脑后挽了一个简单的女子发髻,用一根玉簪别住。她退后一步,看着镜中的陆照。
晨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身上。长发挽成利落的发髻,眉目依旧是那副她看了许多年的眉目,清俊,沉静,只是比平日多了一分柔和。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陆照,不是表哥,不是将军,不是驸马,是她本来的模样。
“我早就想看你穿回女装了。”青禾轻声说,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却弯了起来,“比我想象中还好看。”
陆照从铜镜中看着她,伸出手,将青禾拉到自己身边,让她并肩站在镜前。镜中映出两个人,一个银灰裙袍,长发挽髻;一个士兵革甲,眼眶微红。陆照弯起嘴角:“倒也还是一对璧人。”
青禾破涕为笑,抬起手,轻轻抚过陆照的眉骨,从眉骨滑到颧骨,又从颧骨滑到下颌,最后停在她的衣领上,替她整了整领口。
“赵婉的事,是不是太子?”
“是他。”
青禾点了点头,沉默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陆照没有想到的话:“那块玉佩,是你故意留给她的,对不对?”
陆照看着她,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喝醉。你说你中了迷香,那只能是你故意让她以为自己得手了。你留了玉佩给她,让她以为自己拿到了铁证。你从一开始就在等她跳出来,在最关键的时刻跳出来,把太子也拖下水。”
陆照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禾儿从来都是最懂她的人。
陆照握住她的手:“禾儿,我们要去南疆。即刻出发。你跟我一起走。”
青禾翻过手背,与她十指相扣:“你在哪,我就在哪。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回北疆看胡杨树开花,你还没有兑现。”
陆照低下头,在她的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赵平把马车赶到营房门口时,青禾已经换好了衣裳,药箱整整齐齐地码在车厢一角。陆照翻身上马,银灰色的裙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她轻轻一夹马肚,黑马撒开四蹄朝南而去。青禾坐在马车里掀起车帘看着她,看着她再也不用裹布、再也不用压低嗓音说话、再也不用在每个清晨对着铜镜确认伪装是否完好的模样。
马车辘辘跟上,车帘被晨风掀起一角,露出青禾微微翘起的嘴角。
大军出征后,赵灵月站在宫中的角楼上,望着南疆的方向。晨风拂过她的面颊,带来初冬的寒意。她知道陆照已经走远了,知道苏青禾就在她身边。她告诉自己,这样也好,让自己有时间好好想清楚。
可这太难了,白天她还能用朝政来分散心神,太子被软禁,东宫的势力正在被清洗,她有太多事要做。可到了夜里,那些被她压下去的念头就会翻涌上来。她总是梦见她,白袍银甲的少年将军,红袍玉冠的驸马,还有那天晚上她没有看到、却一直在脑海中描摹的画面,那具她不敢直视的身体。她醒过来,枕边是湿的。她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期盼,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落空的梦。每一条理由都告诉她应该放手,可她闭上眼睛,就都是她的身影。
最让她无法释怀的,是苏青禾。她无法想象两个女子之间的爱情是什么样的。在她的世界里,爱情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是父皇和母后那样。可陆照说起苏青禾时的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那种笃定和深情,与她面对自己时的客气与疏离判若两人。她不该继续去爱一个女子,她连想象都无法想象,可她还是忍不住的思念她。
第19章 势如破竹连破雄关,误中诡计命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