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处,金胜昔又端起了得体的笑容:“抱歉,玄明方丈。尽管很想和您长谈一番,但今日确实不是时候。外出这么久,想必父皇也思念心切,不如我们改日再……”
“您不愿,不过是不够信任。”玄明方丈打断她的话音,“老僧不介意展示一些诚意。”
这倒是可以听听。
金胜昔挑了挑眉:“方丈请说。”
玄明方丈缓缓道:“公主殿下此时回京,想必与神女殿下脱不开干系吧。据说你们关系很好。”
金胜昔心中一紧,但面上还是面不改色:“本公主看着就这么在意那点私情吗?”
“这都不重要,现如今不必再讨论这些,不妨直入正题:淮州的现状的确很严峻。”玄明方丈道,“现如今的神女殿下的确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抗下了维持国脉稳定的重任,至今已在位八年之久,这再普遍短命短任的历任神女中已经算时间很长了。”
“您是去过淮州的人,一定比老僧要更清楚。”
金胜昔皱眉:“你们还没找到接任的神女吗?”
“的确是有,可都没能活下来。”玄明方丈说,“这就是老僧不得不与您长谈一场的缘由了,这不是一时半会能说得清的事。”
这是什么意思?这些神女在接任以前就死了吗?
金胜昔眉头皱得更深了,太阳穴被这段话冲击得突突直跳,不等她反应,玄明方丈又道:“所以才需要您的帮助。”
“什……?”金胜昔一怔。
“失礼了。”玄明方丈动作迅速地捏过金胜昔抱着臂的手。金胜昔来不及惊愕,指尖便一痛,挨了一针,血珠溢了出来,滴滴跌落,正好被下方早有准备的帕子接住了。
这老东西,居然阴她?!
金胜昔迅速将手抽回,掏出自己的帕子,狠狠把流血的手指缠了几个来回。手指一阵刺痛,她心中很懊悔。
本以为玄明方丈年纪这么大了,不说卧病在床,动两下也该颤颤巍巍,对峙时防备心便没那么强,没想到老头动作这么快,一时没注意,倒让他得逞了。
玄明方丈没注意她的动作,他捧过帕子,放在眼前仔细地瞧,也不知道用了何种方法,他眼前似是亮了,喃喃自语道:“果然……果然!”
金胜昔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只听他如掷出一道惊雷一般,说:“公主殿下,老僧先前还不敢确定,此时不得不再和您确认一次。”
“彼时在淮州情形突然转好之前,您是否插手过神女殿下主持的祭祀礼?”
“怎么可能?怀春怎么可能会允许我……”金胜昔说着,突然顿住。她想到平安村的那一场刺杀,因为过于刻骨铭心,一旦回想起,胸口就会隐隐作痛。
“……把血撒在祭祀礼现场也算吗?”她有些迟疑地问。
玄明方丈手伸得长,可也没那么长。他大概也幻想不出眼前这位公主有什么癖好喜欢把自己的血满地撒,但想到有关她受伤的说法,大概在脑海中替金胜昔自圆其说了。
“算。看来是确有其事了。”玄明方丈说,他放缓了语气,一字一句道:“公主,或许您有想过,您与国脉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感应吗?”
从先前方丈的发文,金胜昔便意识到了什么,只是还不敢确认。如今被确切地点出了,她不可置信之余,又觉得在意料之内。
毕竟先前国脉状况突然的好转和那些奇妙的预感确实很奇怪。
“您的意思是,我能够接替怀春,成为下一任神女?”金胜昔问。
她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砰的一声,也不知是安心更多还是不安更多。
这样或许也好,金胜昔自认为她不是不能吃苦的人。先前在淮州,每每看见怀春几乎自毁式的疯狂奉献自我,她都会有种恨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愧疚。
如果如今她能代替怀春成为神女,让怀春不再日日蒙受恐惧与疼痛,或许她此次回来也是有价值的。
玄明方丈的回应却显得有些含糊不定:“当然,但还是要视具体情况而定。”
他又和蔼地问:“神女殿下有交给您什么吗?不妨转交给老僧。”
金胜昔听了这话,像挨了一刀,骤然惊醒了。她思绪迅速转了一圈,很快反应了过来。
“没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她说,“怀春姐姐已经照顾我很多了,我也很想帮她,可是真的没有。”
金胜昔还记得怀春临行前说的话。那时怀春先说的是“交给下一任神女”,随即再说:“再不济,交给玄明方丈”。加之先前种种,可见怀春其实并不信任玄明方丈。
就算玄明方丈和她说了这么多,她也依旧难以信任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