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木门没有锁,她没使劲,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室内陈设朴素到简单,门口正对着一扇小窗,此时已是太阳西沉的时分,灼灼晚霞烧得正烈。明明夕阳光射不到门口处,金胜昔却觉得像被灼烫伤了。
窗下,摆了张小桌,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正跪坐在桌前,背对着她,听见响声微微侧头。
好熟悉。那是谁?
金胜昔看见自己小跑到她身旁,学着对方的模样跪坐着:“怀春姐姐,我又来找你玩了。”
原来是怀春啊。她怎么忘了。
怀春说:“殿下,不要再偷溜出来了。”
屋里有些昏暗,她悠悠起身,点起一盏小灯挂上,面庞被灯火晃得模糊不清。金胜昔吸吸鼻子,那股熟悉的煤油味,混杂着金属腥气,转瞬即逝。
小金胜昔装没听见,撑着脑袋远眺。
守息塔是京城里最高的建筑,高到足以俯瞰这一整座繁华的城池,横平竖直的街道棋盘似地容纳市井人群的熙攘,连带眺览的人都跟着富有。
她知道怀春其实也喜欢她来,虽然怀春从没这么说过。
小窗朝南开,视野过于狭窄,除了冬天,平日很难看见日升日落。
此刻夕阳西下,落日熔金的景色画卷般铺开,天边尽头的雁行山一撇一捺地延伸,粼粼地像在闪光。
金胜昔被这景象惊醒了,她突然意识到这是梦。以前怀春还在时,她几乎不会在这待到这么晚,总是赶在黄昏前就匆匆离去。
所以,这只能是梦。
但不知道为何她没走,只是托着腮,恍惚地问:“怀春姐姐,你要走了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我还能再找到你吗?
怀春沉默了。记忆里的金胜昔从未问过这个问题,现实里的金胜昔自然也就梦不出怀春的回应。
不过好在,她还是补全了结尾。
怀春摸了摸她的脑袋,力道轻得像要揩掉她的眼泪。一切都是毛绒绒的、温暖的。金胜昔靠进她的怀里,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把自己蜷缩起来。
多久没和怀春缩在一起了?
真不想醒来。
……
“……小姐,小姐!”
金胜昔是被凌霜轻声喊醒的,梦境太真切,刚醒来后她还有些发懵。凌霜的肩头洇湿了一片,大概是她不自觉掉的眼泪。
“小姐,有人来了。”见她醒了,凌霜松了口气。
金胜昔坐直身子,浑身酸痛到差点以为自己散架了。她抻了抻脖子,用手抹了把脸,稍微清醒些了。
很快,她发现了不对:“你怎么这么烫?”
她探了探凌霜的额头,烧得滚烫。难怪刚刚被夕阳烤得这么舒服,感情是被凌霜烤的。
“大约是昨日受了伤,有些发热。”凌霜低声道。
“你……”金胜昔皱着眉,却被活板门撂开的声响打断。
凌霜听力不错,果真有人来了。
两个高大的男人下来,往那一杵跟堵墙似的,金胜昔警觉地盯着两人,认出其中之一是那个把她往地上摔的人。
其中一人指着她:“起来,走一趟。”
凌霜扯住金胜昔的衣角。金胜昔只好拍拍她的手,让她安心。
看样子,是那个什么江海川要见她了。
正好,她也想见见对方。按对方昨日一进城就不分青红皂白把自己抓起来的举动,大概率是看出了自己的身份。
金胜昔起身,顺从地跟人走了。
她这次没被捆,只被一前一后的两人紧盯着,还算体面地走出了地牢,坐上了马车。
路程不长,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她又被带着下了车。
马车停在一间客栈门前,金胜昔偷看了牌匾,名叫悦来居。
大堂里意外的热闹,圆桌几乎坐满了人,打扮也各色。空气里浮动着酒味和汗臭,嘈杂的笑声随着一室闷热扑了她满面。
金胜昔控制不住地蹙起眉,差点以为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两人领着金胜昔挤过人群,大摇大摆上了二楼,进了走廊最深处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