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小声嘟囔,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繁重的课业,复杂的社交,文化的隔阂,还有对家乡、对那个人蚀骨的思念,像一张无形的网,时不时让他感到窒息。
暑假他原本计划回国,却被一篇至关重要的课程论文和随之而来的小组项目死死绊住,最终没能成行。
他只能隔着屏幕,看着江澈越来越沉稳坚毅的脸,把所有的想念咽回肚子里。
“唉,能别逼我这个弱智,额前叶受损病人学经济学了吗?”
他自嘲地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刚开学,脑子就已经被各种模型和理论塞满了,快要爆炸。
“林朗!”
一个熟悉到灵魂都在震颤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穿透周遭的嘈杂,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林朗浑身一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缓缓地回过头。
熙攘的人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背景虚化成模糊的光影。
在校门口那棵巨大的橡树下,一个挺拔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简单的白色衬衫,深色长裤,背着一个半旧的书包,风尘仆仆,却难掩那份独特的清冷气质。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勾勒得格外清晰。
是江澈。
真真切切的江澈。
不是梦里,不是视频里,而是活生生地站在离他不过十几米远的地方,看着他,眼神沉静。
林朗的行李箱从无意识松开的手中滑落,“砰”地一声砸在地上,他也浑然不觉。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生怕一眨眼,这美妙的幻影就会消失。
江澈……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国内等他吗?
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人群依旧川流不息,但林朗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一步步向他走来的身影。
江澈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距离近到林朗能看清他眼下的淡淡青黑,能闻到他身上风尘仆仆的味道。
“傻了?” 江澈开口。
林朗猛地回过神,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嗷”地一嗓子,也顾不得周围人的目光,直直撞进江澈怀里,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腰。
“澈哥!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来的?!你什么时候来的?!你……”
一连串的问题语无伦次地蹦出来,声音带着哽咽,手臂收得死紧,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江澈被他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随即稳稳接住他,同样用力地回抱住这个温暖、真实、让他思念入骨的身体。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林朗柔软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细微的颤抖和滚烫的体温,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实处。
“慢点问,一个个来。”
江澈的声音带着笑意,更紧地抱了抱他,然后才稍稍松开些许,但仍将他圈在怀里,低头看着他通红湿润的眼睛,解释道:
“当时那个竞赛结束了,成绩还行,保送资格拿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朗知道,这“成绩还行”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之夜和耗尽的心血。
“然后,我用保送资格作为筹码,跟学校协商,争取到了一个特殊的‘预录取加延迟入学’的机会。同时,我开始准备sat(美国学术能力评估测试)和toefl(托福)考试。”
江澈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林朗清楚其中的难度。
这意味着江澈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在保证国内课程不落下的前提下,自学并攻克对大多数中国学生来说都极具挑战性的美国高考和语言考试。
“我查了耶鲁的招生政策,发现他们对于在某些领域有突出才能或成就的学生,有‘特殊人才’录取渠道,虽然名额极少,要求极高,但并非没有可能。我的竞赛成绩和后续的一些研究成果,加上提前准备的标化成绩和文书,让我有资格去尝试。”
“所以,在处理好国内大学延迟入学的手续后,我向耶鲁提交了申请。很幸运,他们看中了我在数学和逻辑方面的潜力,认为这对我未来在经济学领域的研究可能有所帮助,经过多轮严格的面试和评估,最终给了我一个‘有条件录取’,要求我第一学年必须保持一定的gpa(平均绩点),并补充一些通识课程。”
“正好,你们经济系这学期有一门‘数理经济学基础’课程,面向高年级和部分经过选拔的低年级学生开放,对数学要求很高。我通过申请,以‘访问学生’的身份,选修了这门课,也顺便旁听一些其他相关课程。这样,我既能提前适应这里的学术环境,完成录取条件,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