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承行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事儿,他脸上出现难得的慌乱,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将那两道声音远远落在身后。
他喘着粗气快步下山,回来用的功夫比去的时候少了得有一半。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罗承行遇见了出门找他的罗芳。
“哥,你干啥去了?”罗芳看见罗承行之后一瘸一拐走过来,“咱爹都回来一大会儿了。”
罗芳走近一瞧罗承行吓了一跳,“哎呀,哥你脸咋这么红?”
罗承行摇头:“没事,在外头走路热的。”
他看见罗芳之后赶紧将刚刚在水库时心里头的异样压下去,搀着罗芳往回走:“你脚还不好,乱跑个啥?我一个大男人还能在村里丢了不成?”
说起这个罗芳就生气,“我是不想在家里看着糟心!”
“咋了?”罗承行问。
罗芳气哼哼地说:“回去你就知道了!”
罗承行就没再问,他将胳膊底下夹住的衣服拿出来,笨拙地拍拍罗芳的头,低声说:“别生气了,今天晚上炖鱼汤喝。”
“鱼?!”罗芳声音拔高了,随即反应过来,左右看了看。
她低声道:“哥,你上水库了?”
“嗯,抓了条鱼来。”他一层一层打开衣服,露出里面的鱼头。
衣裳回去洗洗就干净了,要是在村里遇着人不好说。
罗芳本来脸上还挺高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眼睛一瞪:“哥你啥意思?你骗我是不是?什么给我炖鱼,是因为何玉斌来咱家你才去逮鱼的!”
“水库那多危险啊,还是大晚上的。”罗芳气道,“哥你对何玉斌也太好了,他能有啥报答你的?”
罗承行沉默着。
一方面,他心里高兴至少他妹妹现在看起来不像会和记忆里那样被何玉斌哄骗了。
另一方面,他有点堵得慌,罗芳好像觉得他成了傻子,他好像也没做啥,只是想把何玉斌放眼底下看着……
回了家,罗承行才知道罗芳是啥意思。
何玉斌正坐在桌子那手里拿着个铅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他爹在边上打着灯。
第9章好吃懒做的知青(九)
罗承行和罗芳走进来发出点声响,何玉斌头也不抬一直用铅笔写着字。
倒是罗大生听见了,他看着兄妹俩进来,对罗承行高兴地道:“大头,你看人家小何,念过书的就是厉害!大队里几天没算明白,小何一会儿就算出来了。”
罗承行说:“爹,大队的东西咋能随便给别人看?”
他这话听上去是说不该给何玉斌看,其实是怕大队长知道了,怪不了他爹,怪在何玉斌头上。
罗大生脸一虎:“这有啥?”
罗承行看他爹这样,就放下心来了。
罗芳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叉腰说:“不就是算数吗,我也会!”
听她爹一说,搞得那何玉斌好像很厉害一样,她看不惯!
“一边去。”罗大生没好气道,“你这死丫头片子,就村头那块地的玉米——”
罗大生伸手一指:“大头,你问问这死丫头,一亩地给我算的多少斤?”
“多少斤?”罗承行看向罗芳。
罗芳顿时没声了,支支吾吾:“一百二十斤……”
“噗……”何玉斌低着头拿着铅笔,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
罗大生说:“我看你是越学越回去!我两个手都算的比你准!”
王凤霞从里屋出来,一拍罗大生的后背:“有你这么说咱姑娘的?”
罗大生说:“呵呵,咋,我说得不对?大头没咋上过学不照样好好的。”
罗承行不知道他爹娘和罗芳说着说着怎么又扯他身上了。
“要是照你算的这么交上去,你爹我这个村长也别干了。”罗大生端起来桌子上的豁口碗喝了几口水。
罗芳也拉了个凳子坐一边说:“那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学的啥早忘干净了。”
罗承行看何玉斌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他凑上去一看,整整一张纸上全是数字,看得罗承行眼里出圈圈。
罗承行把在水库里抓了条鱼的事给罗大生说了。
“我去灶房把鱼弄了。”罗承行说,“这鱼没多少肉,今儿晚上趁着鲜炖了喝汤正好。”
“成。”罗大生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