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关门,掀开门上的布帘子去灶房给何玉斌盛了碗黄豆饭。
“芳,给我抬把手。”
一家人都吃了饭,盘子里没多少菜了,留着的还是给罗承行吃的。
罗芳咽下嘴里的饭,看了一眼她哥,把盘子抬起来了。
罗承行在碗里放了里头大半的菜,夹完盘子里就还剩点白菜根和菜水儿。
罗芳已经不想说啥了,她现在只想翻白眼儿!也不知道何玉斌给他哥下了啥迷魂汤,他哥要有这照顾人的劲就赶紧往她以后的嫂子那使!
想到这事,罗芳一拍脑袋,得找个空问她哥和张秀娟咋样了。
那边罗承行端着碗回屋,把碗放桌子上:“吃吧。”
何玉斌看见有炒菜眼睛一亮,知青院的人白天都在公社里吃饭,晚上烧锅也就对付对付喝粥吃窝窝头。
他拿起来筷子夹了白菜放嘴里,少盐少油的不太好吃,但是至少是盘菜,就着能吃下去掺黄豆的饭。
“你吃了?”何玉斌难得问句人话。
罗承行说:“问这么多干啥?吃你的。”
何玉斌盘腿捧着碗吃,发现罗承行眼眨也不眨地看他,他边吃边问:“你坐这看我干啥?”
“等你吃完了我把碗拿出去。”罗承行说。
何玉斌不说话了,一口一口往嘴里塞饭,那几块糖当然不顶饿,他吃得都有点急了。
罗承行就坐在炕沿上看他吃饭,心想何玉斌吃饭也和他们不大一样,嚼东西的时候也不吧唧,都没啥声音,就低着头吃,不说话的时候也不气人了。
罗承行觉得何玉斌吃东西没啥好看的,谁知道……就是移不开他的眼。
等他吃完,罗承行拿着碗筷去了灶房,他心里念叨着少刷个碗的事,就拿何玉斌用的碗筷刮了锅底的黄豆饭。
锅底没多少黄豆,就剩干饭了,罗承行把菜汤倒碗里拌了拌,直接站灶房里吃干净了。
屋里,何玉斌吃了饱饱的一顿饭之后嘴唇没这么白了,他趿拉着鞋在屋里走着消食。
他觉得罗家条件是山宝村里很好的了,不然也不会之前想勾搭罗芳。原以为要费好一番功夫搭上罗芳,没想到罗芳没见到,倒有个罗大头,还对他不赖。
事情成这样,他也就不把心思放罗芳身上了,他喜欢高白漂亮又有文化的,不喜欢罗芳这样的女人——女人都算不上,顶多是小丫头片子,那小丫头今天趁罗大头不在家还特地来屋里瞪他呢。
这会儿躺了快两天,何玉斌也觉得不能偷懒太明显,反正罗大头说不用他干活,他琢磨着得给罗家其他人改个好印象,好能继续在罗家赖着。
何玉斌打定心思要让罗大头知道什么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罗承行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天亮的时候喊何玉斌起来,本以为要喊好一会儿,没想到刚喊一句何玉斌就一骨碌爬起来了。
“起来了就走吧。”罗承行说。
虽然起来了,但是何玉斌一幅懒样,眯着眼睛用罗承行打的水漱口洗脸,“不吃饭了?”
罗承行说:“我带你上公社里头吃。”
村里有啥事他们都知道的早,罗大生昨晚上在家说了,大队有头牛老死了,公社今天有牛肉汤喝。
何玉斌知道肯定用他的工分,还是故意说:“要不别去了吧,我来山宝村都没咋下过地,没有啥工分呢。”
说完他就拿着布包里的毛巾擦脸。
罗承行知道他啥意思,耐心地说:“没事,用我的分。”
现在何玉斌还不知道天底下欠的债早晚都要还回去的道理,这时候他只因为能白喝一碗牛肉汤高兴呢。
光想想他就馋,他来山宝村以后嘴和肚子跟他都委屈死了,本以为要饿死,没想到赖上个罗大头,柳暗花明又一村!
那可是牛肉汤!
罗承行本来起个大早,但是等何玉斌里里外外收拾好,两人出去就正好遇上从旁边屋里出来的罗芳。
罗芳就歇了两天,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就要上工去。她编好辫子出来就看到罗承行后面跟着个烦人精。
罗芳哼了声:“哥,你跟他说有牛肉汤干啥?让他在屋里躺着呗,反正他也没工分,喝不上!”
何玉斌这会一下子又忘了要和罗家人打好关系,听见罗芳的话,他从罗承行背后伸出个头来说:“你哥说了,用他的分儿!”
罗芳跳脚:“哥!你干啥啊!”
这工分哪能给别人乱用?!再说了,她都没用过她哥的分儿!
何玉斌一幅小人得志的样子。
上工要男女分开,罗芳没和他们一块走。两人先去了公社,他们去得早,里头还没多少人。
罗承行过去的时候,公社的老张正好把一大锅汤端出来,笑眯眯地对罗承行说:“呦,这不是大头吗,鼻子这么灵?”
罗承行凑过去,低声说:“叔,舀两碗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