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书网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章
目录 | 设置
下一章

第31章(1 / 1)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昏黄落地, 余晖浅浅,燕窝北树。

韩旭捏了捏她的手心,觉得软软的, 忽然问:“怎么才算坏?”

不知怎的, 温宜忽然觉得他这话说得不太正经:“……不知道。”

“那你还问?”

她便认真想了一下:“若是你自己都觉得坏,那便是真的坏了。”

“若我觉得去赌坊不算坏呢?”

温宜挺认真地想了会儿:“那你应当是赌技了得。”

只有一种人会觉得赌坊不是坏处, 那便是觉得自己能一直赢钱的人,虽然这些人往往到最后都会被骗得血本无归。

韩旭又说:“那若是我觉得去青楼也不算坏呢?”

“……”温宜怔了一下, 反问,“你觉得去青楼不算坏吗?”

“你觉得呢?”韩旭还是不答。

“……青楼不坏, 去青楼的人也不坏。”温宜默了默,“但是有了家室, 还去青楼的……”

韩旭叫她坐上来:“如何?”

她没说如何, 只说:“不去是最好的。”

暖阁边有窗子,黄昏时刻,西边刚好有日光落进来, 柔柔地洒了她半边身子, 给她的眉眼都描上了金光, 叫她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柔和, 又是那么的明媚。

“没去。”韩旭看着她, 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还要训我什么?”

温宜就小声说:“没训你。”

“那就是大夫人训你了?”能叫温宜一回来,便气势冲冲地戳他的脸,肯定是心里有气了, 虽然韩旭觉得她这样还挺好玩的,他就没看到她有过脾气。

温宜摇了摇头:“也没有,大夫人还一直宽慰我来着。”

“既是如此, 谁能带坏我?”

他虽是乡野长大,没过过什么富贵日子,也不像京中那些世家子弟见过世面,却自认还算能分辨出好歹对错——他到京城也算有些日子了,平日不是待在府里,就是带着从阳去南城的槐花巷打铁,他虽自觉充实,但除了吴师傅,确实不算有朋友,甚至可以说连结识的人都没几个。

韩璋说带他出去认识些人,韩旭其实挺乐意的,毕竟他已经决定要长久地待在京城了,俗话说得好,“囊中有钱,不如朝中有友”,他倒不是惦记了什么雄心壮志的事,但到底从前和师父一块儿做过营生,说得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不是傻小子,也懂得结交朋友的好处。

这几日来,酒局、饭局、茶局、诗会局他算是参加了个遍,附庸风雅的看不上他,也就是吃酒猜拳斗蛐蛐还算有一席之地。韩旭自觉算穷苦出身,看他们整日散尽千金,虽没说过什么,但也知道自己同这些人大抵是合不来,真要把这些人归类,也就是值酒肉朋友四字。

但长辈毕竟好心,韩旭做晚辈的不好推辞,也自知自己算不得什么厉害人物,没什么立场指点别人的对错,心里想的是,跟着吃几天酒就是了,也算对韩璋有个交代。后面还是各走各的阳关道。

温宜觉得也是。

以她对韩旭的了解,也觉得他不是个会轻易学坏的人。

她把从余氏那里拿回来的账子给韩旭看了,韩旭不识字,温宜就念给他,只见那账子上头不仅写了泰丰楼,还有含香阁,以及京中一些其他酒肆、琴馆的账目。

韩旭说这些日子他除了到泰丰楼吃过酒,其他的都没去过。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有人顶着韩旭的名头,在外头吃喝挂账。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想的是果然如此。

那日韩旭将王文玉送回家后,是直到晌午才从外头回来——并月堂靠着西门,韩旭每日出府都喜欢走这处,所以府里的人很少知道韩旭去向。

原本韩旭一夜没回来,温宜是要问的,可才打了个照面,温宜就发现他的手受伤了。

不算严重,就是掌骨的地方红了一片,看着有些吓人,仔细一看其实是擦伤。温宜叫桃月端了热水来,先给人洗干净,后又给人上药,心猜韩旭是不是在外头跟人打架了。

药膏黏糊糊的感觉不太利落,韩旭原是不想上药的,这些伤对他来说都不算事,放两天就好了,但他看温宜捧着他的手,那么认真,有种被人捧在心上的感觉。瞎忙活了一夜,现在这么安静地被人管着的感觉,还挺舒服,也就由着她弄了。

温宜问他一晚上没回来,是因为同人打架了吗?

她说这话时都没有抬头,叫人听不出语气,但韩旭无端觉得她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担心,又听她说“一晚上”,想来自己是让她等了,然后把王文玉的事同她说了。

温宜是闺阁小姐,从前又和韩识嘉定亲,对京中其他男子了解不多,尤其是纨绔子弟。后来才让明秋去打听了。

王文玉家中是大理寺的,专门负责审案子,所以他才会求韩旭把他送回家里,因为这样那些放印头钱的就不敢轻易动他了——一方面是怕自己钱没要回来,还被抓进大狱里,另一方面是怕自己把东家给拖累了。王文玉便是知道

如此,才敢一直拖着这些地痞流氓的印头钱不还。

既有这层保护壳在,王文玉其实是不怕这些要债的才对,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王寺正根本不管他——王文玉已经不是第一次借印头钱了,他上回因为赌博输钱就借了不少,还自觉是走投无路,结果要债的上门,直接把他后娘气死了。

那两年王寺正外放查案,是回来之后才知道的这事——王文玉的后娘是个很好的女子,对王文玉关爱有加,甚至因为知道要做王文玉的后娘,便放弃了拥有自己孩子的机会。所以当年王寺正离京时,很放心地把夫人和孩子留在京中,是没想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王寺正得知此事,回来后甚至不敢给夫人上香,带着王文玉上岳丈家认错,说是要当堂打死这个逆子,结果还叫王文玉给跑了。父子俩是早生了嫌隙。

这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了,京中放印头钱的换了好几批,这些人全不知王家父子的关系,而王文玉也是仗着他们不知道,才敢跑回家里。

听完这事,韩旭想着昨日踢他那几脚都是轻的,早知道在他爬上马车的时候,就该把他踹下去,放他在路上被人打死了。

温宜就又给韩旭泡了壶下火的菊花茶。

歇了大半日,第二天韩旭照旧出门,没想到又遇上那群要债的——只见他们各个脸上带伤、鼻青脸肿,看着甚至有些可怜。而那群人看着韩旭,就那破了点皮的手竟然还包扎上了,真是有气不打一处来。

双方打了个照面,谁都没搭理谁,那群人就这么跟了韩旭一路,但没敢轻易再动手。

韩旭还带着从阳,没跟他们多说什么,直到把人送进吴师傅的铺子,才出来跟他们说话:“你们这样成天跟着我也不是个办法,我同他就吃过一杯酒,不熟。”

那群人也算是地痞流氓来的,说起话来有些无赖:“那没办法了,我们见不到姓王的,只能来找你。”

韩旭没跟他们急,只说:“子债父偿,要不你们去寻他老爹吧。”

这话一说,那群人齐齐变了脸色,他们哪敢找王大人?不去还好,不去只是钱拿不回来,去了说不定就是一窝端了。

为首的人磕磕巴巴地说:“冤有头债有主,我、我们不牵连旁人。”

韩旭就笑了:“那你们还盯着我。”

“我们也不欺负你,这样吧,你帮我们把王文玉约出来,我们就不跟着你了。”

韩旭又不是缺心眼,本来摊上这事就已经算是惹了一身腥了,现在是丁点不想再插手:“这么麻烦做什么?实在不行,我帮你们找一趟王大人吧。”这是知道他们不敢,故意吓他们呢。

那群人一听,果然脸色又是一变,消停了。

韩旭原以为此事就算过了,不想没过几日,这些人又来了。他从铺子里头出来,手上一手灰,正拿着帕子擦手:“看来诸位是想好了,要我帮忙引荐一下王大人?”

为首的刀疤脸,气焰比前几日高多了:“我们今日不找王文玉了,我们找你。”

韩旭这才停了步子:“找我?”

“这是你在销金窟欠下的账,上头签字画押写的可是你的名字,如何说?韩大少爷,您财大气粗,应该不会不认吧。”

韩旭不认:“这不可能是我的。”

“白字黑字,还想抵赖……”

“我不识字。”

“……”

“你们确定是我欠的?”

那几个人目目相视,然后说:“这年头有几个赌鬼是认账的?废什么话,赶紧把钱交出来!不然我们今日就让你兜着走!”

那些人说完狠话,似是又想起前几日被韩旭打了一顿的事,顿了顿:“当然,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要是实在没钱呢,我们也可以宽限你几日,不过有一个条件。”

韩旭并不搭腔。

“……只要你帮我们把王文玉找出来,我们可以宽限你几日。”

韩旭觉得没必要因为一个烂人整日浪费时间:“你们找王文玉是你们的事,这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不过赌坊欠账的事,你们说清楚。”

那群要债的就把他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欠了多少钱的事给他说得明明白白,可这几个时间,韩旭不是在家,就算在吴师傅这,于是他说不是他欠的,还让他们带他去销金窟核账,到底是谁拿着他的名义在那里赌钱。

要债的也懵了,毕竟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见着遇上上门讨债的不怕的,不仅不怕,还要上门理论。他们没办法,只能带着韩旭去,而这也是为什么余氏的人说时常看到韩旭出入赌坊的原因。

温宜将今日从余氏那儿听来的说辞告诉韩旭:“大夫人说前阵子酒楼的账都是送到她那的,她没放在心上,随手就给结了,是后来听说郎君时常出入赌坊,才没敢继续付账,怕郎君做出什么错事。”

先前荷花宴那事之后,温宜便开始怀疑府中有人想对她和韩旭不利——

韩识嘉是谁?连中两榜还都是榜首,一个在京城这样卧虎藏龙的地方

都久负盛名的少年天才,承恩侯将来的爵位会传给谁,不言而喻,也根本无人置疑。

可谁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身世揭开,韩识嘉根本不是亲子,承恩侯的嫡亲血脉是一个长在乡野,目不识丁的铁匠。普通老百姓看热闹,可世家出身的人都能察觉承恩侯府的表面平静下,其实暗藏波谲云诡。

余氏是正房,他的儿子也是嫡子,韩旭身世如此,他回来之后,最大的受益人便是韩识烨。

所以温宜会疑心余氏并不奇怪,先前她便觉得韩旭时常出入酒楼不对劲,不想没过多久,韩旭便发现了有人在外头以他的名义挂账——韩旭是刚寻回来的,乡下长大的少爷,什么离谱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都不奇怪。混迹酒楼、大手大脚,这是京中最普通的纨绔都会做的事,温水煮蛙,把韩旭养成或者让大家以为韩旭是一个废物,对谁好处最大,不言自明。

要不是温宜自觉对韩旭还算了解,怕是也察觉不出什么不对劲来。

甚至直到今日得知侯爷生气的事,温宜对余氏的态度都只是怀疑,毕竟她只是替韩旭结账而已。说到底,她的身份是韩旭的“母亲”,此举不仅看不出余氏是在有意设局害韩旭,甚至还会叫人觉得她是个关心儿子的母亲。而她因为知道了韩旭混迹赌坊,拒绝给韩旭买单,也是有理有据,此事便是论到韩老夫人那处,余氏此举亦是无可指摘。

是直到方才余氏和她说的那番话,才叫温宜确定,她是别有目的。

承恩侯是韩旭的父亲,作为父亲,看到儿子行止不良的反应是生气,合情合理。余氏虽不是韩旭生母,但她若是真的关心韩旭,方才便不会没有半句责怪,她甚至没说一句劝告韩旭不要再去的话,话里话外都是在宽慰温宜不必害怕,不过是件小事,哪有男人不吃花酒的……

这才是她不对劲的地方。

她像是怕韩旭真的改邪归正,往后再不去了一般。

而前不久,她分明还在说,因为知道韩旭去了赌坊,怕他酿下大错,才没继续给韩旭买单。

分明是自相矛盾。

温宜想了会儿,忽然说:“郎君怕是还得再去几趟泰丰楼。”

他们虽猜出是余氏在其中捣鬼,但想要在韩旭的眼皮子底下操作这些并不容易,他们身边定有余氏的人,才会将这些事运行得神不知鬼不觉。

身边有这种人存在,总是叫人不安的,还是趁早连根拔出的好。

韩旭想着这些日子,能清楚地知道他什么时候去吃酒的,要不是韩璋,要不就是贵喜……但他其实从心底里不想疑心韩璋,毕竟在这个家里,自己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郎君再多出去吃几次酒,便能知道是谁在从中作梗了。”温宜觉得可以利用此次机会,将幕后之人钓出来。

听了温宜的计划,韩旭自然是支持的,他虽无意同人争什么爵位,但也不想白白担什么莫须有的名声和罪名,只是去泰丰楼吃酒并不便宜。

但他没说,只是在心里想还可以去哪儿接点打铁的活。

然而温宜突然从里间拿了一盘银子出来,这是方才温宜拿给余氏,余氏没要的:“郎君先拿去花,要是不够,再让人回来取就是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

其实也不算多吧。温宜一愣,说:“我有嫁妆啊,年纪还小的时候,祖母和娘亲便给了我两间铺子,就是东城的书画铺和胭脂铺,后来同你成亲,父亲又给了我四间作陪嫁。”意思是她很有钱。

韩旭听到一半,脸就黑了,他也是去看过铺子的人,知道东城地价有多贵,他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不许她说,想着自己快穷得没钱吃饭了,又想着自己一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竟要花媳妇的嫁妆,帮着平账。

温宜脸小,韩旭一掌就捂住了她的脸,她把人的手拨开,头发都有些乱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转过身去理自己的头发,问:“有钱不好吗?”

“……挺好的。”

“那你气什么?”

韩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然从后头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了起来,然后俯身在她脸上咬了一下:“没气,觉得你厉害。”

温宜要推他,也是这时,外头侍女进来叫他们用膳了。

韩旭就这么应了声,咬完之后要起身,然后就见温宜扯着他的衣角,把自己遮了个全,脸红红地盯着桌上的账。

作者有话说:

作者对上一章节的内容进行了修改,麻烦读者朋友们刷新一下哦

谢谢大家支持!~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