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连忙跟着追出去。
李系闯出牙厅,来到月台。
望着牙场上朝他围来的龙武军士兵,以及身后追来的裴啸之,他眼中闪过一抹冷光,足尖点地,使出轻功游龙步助跑,长枪猛地一甩,击在地上如惊雷炸响,石阶应声裂开,接着整个人如鹞子凌空,长空疾电,一飞冲天。
大轻功,【游龙步·旌旗】。
“他飞起来了?”“飞走了!”“他会飞!”“那还是人吗?”“天呐,我见到神仙了!”
牙场上,龙武军士兵们不可置信地望着天空中那抹白影,惊呼此起彼伏。
室外风雪漫天,寒风拂面,吹得裴啸之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可惜他不像李系那般会飞,只得咬牙跳下月台,飞身骑上牙场站马,一夹马腹,朝李系飞走的方向追去。
“大帅——!!”
张文憬惊呼,忙跟上去,骑上站马,点兵五十,随他一同追赶。
裴啸之骑马冲出节度使府,穿过凉州城主道,追出城门,在白雪皑皑的大平原上策马狂奔。
狂风呼啸,白毛风如冰刀刮在脸上,将他束发吹散,他却浑然不觉。
他眼中只有天空中那抹游龙般翱翔的身影。
李系……
李系!
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眼眶通红。
再快点。
再快点。
他不能走,他不能让他走!
他要追上他,他要——
突然,身下马骤然停住。
“唏呖呖——!”
前方看似平坦的雪面下藏着镜面暗冰,战马感应到危险,本能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尖锐高亢的嘶鸣。
裴啸之本就重伤未愈,又心神大乱,猝不及防被掀下马背,重重摔在雪地里。
他踉跄起身,想要继续追,却未能站稳,再次跌倒。
“李系……”
他跪在雪中,朝天大喊:“李系——!!”
声音撕心裂肺,苍凉凄绝。
手腕上的黑色檀木佛珠串绳突然崩断,珠子洒落雪地,滚入茫茫白色之中。
天上那抹身影不为所动,只继续往前,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天际,不见踪影。
李系走了。
裴啸之跪在雪地中,束起的狮鬃长发披散下来,被风雪吹乱,落魄凌乱。
“李系……华洛,华洛……”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溅在雪地上,如红梅绽开,触目惊心。然而他状若未觉,只痴痴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喃喃念着他的名字。
马蹄声由远及近,张文憬率兵追了上来。
他勒马驻足,看见裴啸之跪在雪地中的身影,心下一惊,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跑过去。
“大帅!”
他一边跑一边解下披风,待跑到他面前正要给他披上时,动作骤然一僵。
裴啸之的脸上,竟满是泪痕。
睫毛凝霜,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
张文憬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裴啸之。
他自幼便在他身边,看着他从邻家少年郎成长为威震河西的龙武军大帅:十三岁初上战场,斩敌首百余;十五岁守沙洲,以三千兵马退敌三万;二十岁承袭帅位,后派兵东征,拿下凤翔,初显天下霸主之威势。
裴啸之纵横河西十年,未尝一败,少年英雄,不过如是。
张文憬见过他杀伐果决,见过他运筹帷幄,见过他负伤流血依然谈笑自若,却从未见过他流泪。
他将披风披在他肩头,叹道:“无畏,你……”
“玉玺已到手,那李系不过是一个前朝遗孤,走了就走了,何至于此?”
裴啸之没有回应。
他只是跪在那里,望着天际,一动不动。
是啊。
何至于此。
==========作者有话说:==========
咕师傅尖叫:咕啊啊啊啊!
其实一开始完全没想到有虐,但剧情正常发展下来就成这样了。二人谁都没错,纯属不对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
但——只要是对的人,不论怎么样都会走到一起的!殊途同归!
何以为家
西风呼啸, 飞雪如刀。
凉州东郊,听松林,一个人影突然从天而降, 径直扎入树林里, 惊飞栖鸟一片。
李系挂在树上, 眼冒金星。
他第一次全力用出大轻功, 再加上心乱如麻, 不小心没控制好力度,飞到半空气力值突然见底, 啪唧摔下来挂到了树上。
他看着四下无人的松树林, 长舒一口气。
还好没掉进龙武军营地, 不然就死定了。
这时, 树枝承受不住雪与人的重量,“咔嚓”一声折断,他整个人跌落下去。
万幸
, 雪厚, 没受伤。
“呸呸呸……”
李系扶着树干站起, 吐掉啃了一嘴的雪,打了个喷嚏。
好冷!
他连忙从系统背包里取出披风裹上。
终于不再冷后,他环顾四周。
自己这是跑到哪里了?
松林里树木高大,静谧无声, 一时看不出是何处。
李系叹气, 点开系统查看地图。
凉州东郊,离凉州城不远,五里开外便是龙武军大营。
他倒吸一口凉气。
靠, 得赶快跑,不然就要被抓回去关起来了。
他连忙从系统里取出备用装备穿上。
重新武装好自己后, 李系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站起身。
龙武军,裴啸之——
想抓他,没那么容易!
然而还没站稳,一阵风吹来,树林沙沙作响,积雪从树梢落下,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身上。
李系:“……”
果然,人衰时喝水都塞牙缝。
这捧雪如一桶凉水,将他好容易打起的那点精神浇灭,整个人透心凉。
心中那股劲儿散去后,他沮丧地垂下头,背靠树干,抹了把脸。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莎莎不见了,泣血没了,鸿辉套没了,椿山漫没了,仿造的文碟没了,义父交给他的玉匣也没了……
全没了。
不但如此,他还直接跟裴啸之翻脸,成功将整个河西地区变成敌对阵营。
难怪古人说成大事者要能忍,不能意气用事。
他当时应该先示弱,安抚住裴啸之和张文憬,打听莎莎下落,利用龙武军的情报弄清自己身世和天下局势,找到莎莎后再伺机逃走。
而不是被裴啸之那厮刺激到后,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当众从系统里抽出旷野孤疆,把人家的兵噼里啪啦一顿乱揍,最后直接飞走。
李系痛苦地捂着头蹲了下来。
怎么办?
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时,一团阴影从树后靠近。
“谁?!”
李系被吓得一个激灵,转身就要取枪。
然后对上了一张熟悉的白色马脸。
“……莎莎?”
李系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白马,“你怎么在这里?”
“咴儿咴儿~”
里飞沙眨眨眼,用鼻子拱了拱他。
那晚,龙武军军士将裴啸之从马背上抬下送往凉州城急救后,里飞沙便撒蹄跑了。
它不喜欢那帮人,总觉得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
里飞沙跑了后,张文憬也没去追。
一匹马而已,前朝遗孤和他身上的玉匣更重要。
里飞沙溜走后,便一直在凉州城郊的无人区徘徊。
作为李系的系统坐骑,它能感知到对方的位置。但李系被那帮坏人带走后,便一直在凉州城里,它不敢去,怕去了被抓起来变成别人的马,只能在郊外当野马,蹲守李系出城。
这不,终于让它给等到了!
这就是皇天不负苦心马,咴儿!
里飞沙虽不能说话,但它传递出的关心让李系心里一暖。
“莎莎……”
他哽咽着抱住马头,“商队的大家都死了;铁勒灭我满门,还在追杀我;裴啸之骗我不够还要囚我,我——”
“举目四望皆是敌,眼下我只有你了……”
里飞沙眨了眨眼。
世事难料,人心叵测。
人会欺骗、背叛,但小马不会。
小马会一直跟着你,在你难受时蹭蹭你。
小马是你最好的朋友。
李系脸埋在里飞沙鬃毛里,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莎莎,我、我该怎么办?我该何去何从?”
里飞沙看着他,伸出舌头将他脸上的泪轻轻舔去。
李系抱着马哭够后,重新抬起头,抹掉眼泪。
罢了。
不就是穿越之我重生成了上辈子死老板的儿子,外加暗恋好久的crh其实是trash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顺便说明,死老板是物理意义上的死,他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诋毁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