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无碍僵住。
“……陆哥告诉你的?”
程无碍的左手也被贺时抓住,紧紧抓在手里。
“是,学长都告诉我了……”
陆知年对贺时说,十年前天青山遭遇过一场浩劫。
敌人突然来袭,天青观跟天青镇妖司都没有任何准备。
那晚的战况比昨晚惨烈得多,虽然最后没有让敌人的阴谋得逞,但天青镇妖司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精锐损失殆尽。
程无碍的师父,以及他三位师兄,在那天晚上一起离开了他。
程无碍重伤昏迷,十二天后才苏醒过来。
但是他的眼睛看不见了。
直到五年后功法大成,视力才慢慢恢复。
贺时捧着程无碍的手,俯身贴在自己额头上,他的眼泪像雨水一样不断不绝。
“程无碍,所有亲人一起离开,是不是特别难过啊?”
“一个人承受这些,是不是特别……特别痛啊?”
贺时泣不成声。
“还好。”程无碍说。
“贺时,我对于痛苦的感知要比其他人弱很多,不论是身体上的还是情绪上的。”
“我没事,你别哭。”
“你撒谎……怎么可能没事。”
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他都能疼晕过去,程无碍怎么可能没事。
短短几分钟看不见东西已经让他惊慌失措,程无碍怎么可能没事。
“你别哭了好不好?”程无碍被贺时哭得心都乱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把手翻过来,轻轻抚摸贺时的脸颊,却摸到满脸泪水。
程无碍很不擅长哄人,只能重复说“别哭”。
他很想抱抱贺时。
但是现在伤还没好,任何动作都有可能让贺时更疼。
于是只能安静地躺着,只能用手帮他擦眼泪。
……
贺时慢慢平复下来,他往前挪了挪身体,然后用手臂撑着床,慢慢俯下身。
他用嘴唇很轻地吻着程无碍,额头,眼皮,鼻梁,脸颊,下巴。
一下接一下,像小动物在安抚受伤的同类。
他吻住了程无碍的嘴唇,只是四片唇瓣轻轻地贴在一起,并没有其他动作。
贺时的眼睛又落下泪来,像雨滴一样砸在程无碍脸上,落进他的眼睛里,然后从眼角流出,顺着皮肤淌进鬓角的发丝。
陆知年说,时哥,无碍这一生,太苦了。
贺时闭上了眼睛,却关不住眼泪。
他悬空着身体,把脸埋进程无碍的颈窝,贴着他,小声啜泣起来。
程无碍的手圈在贺时背上,轻轻地拍着他发抖的身体。
……
贺时用热毛巾替程无碍擦了脸跟手,又去卫生间洗了澡。
他穿着棉质长袖白t跟长裤走出来,发丝湿漉漉的,被他随手拨去脑后。
“把头发吹干。”程无碍对他说。
“哦。”
于是贺时又转身返回,吹了头发,才重新出来。
他掀开被子,小心地爬上床,慢慢躺到程无碍身边。
想贴着他,又不敢靠太近,于是跟他的身体隔开距离,斜着身子共用一个枕头。
他把手伸出被子,握住程无碍的手,五指扣紧。
程无碍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贺时的胸口,问:“疼不疼?”
“还好。”贺时说,“基本不疼。”
程无碍又摸了摸他有些红肿的眼皮。
“学长说你的伤可以自愈,那要多久才能好?”
程无碍想了想:“明天应该可以下床活动。”
其实现在就可以,只是贺时会疼。
“那痊愈呢?”贺时问,“要多久?”
“一个月。”